第一章 1

十八岁成年，爸妈问我和妹妹要钱还是要爱。

妹妹毫不犹豫答要爱。

爸妈喜极而泣，对她又亲又抱，直言养了个乖女儿。

扭头却对隔绝在外的我讥讽。

“心眼真多，故意不回答，不就是想等你妹妹孝顺我们，自己捡漏要钱吗？”

不听我解释，他们甩给我一张银行卡。

“既然你选择要钱，拿走这张卡，从今以后，我们不会再管你半分。”

我被强行扫地出门，晚上想找个宾馆住下。

付钱时，却发现卡里没有一分钱。

……

“小姑娘，你这张卡里的余额为零，支付失败。”

听到宾馆前台的话，我连忙接过刷卡机一看。下一秒，明晃晃的数字0刺痛了我的双眼。

前台催促，“最后一间特价房，小姑娘你还付钱吗？”

我连忙打开手机，里面余额只有三十二块。是我平时省吃俭用才剩下来的。

根本不足以支付一晚的房费，更别说以后生活、上大学的钱。

“可能是我爸妈忘记在卡里放钱了。”

我干巴巴解释，捏着手机犹豫了半天，才给妈妈打去了电话。

“妈，我现在没地方住，卡里也没钱……”

刚说出钱这个字，妈妈就像是被点燃了引线般，立刻暴躁起来。

“钱钱钱，又是钱，你钻钱眼里了吧。顾小河，你以为钱是那么好挣的？我们省吃俭用养你这么大，你一开口就跟我们要钱。”

我下意识解释，“我不是故意要钱，但是卡里没钱，我今天就没地方住了。”

“还有上大学的学费，也要几千块钱，妈，我想上大学。”

听筒那边传来妈妈的嘲笑声。

“顾小河，当大学生之前得先学会做人。你这种不孝敬父母的白眼狼，我们凭什么要供你念书。要不是为了让你照顾妹妹，高中我们都不可能让你读的。”

爸爸低沉的声音传来。

“没地方住就对了，我们就是要让你受点教训，好好反省反省。卡里一分钱没有，是对你今天早晨白眼狼行为的惩罚。”

“你怎么就不能向你妹妹学着点，多孝顺孝顺父母，而不是整天把钱当作自己的命根子。”

我听着爸妈的数落，一时间怔愣。

原来卡里的钱，不是出了问题。

而是他们故意不想给我。故意让我像乞丐一样，流落在外。

直到刚才，我还能用“他们拿钱弥补我，并不是完全不关心我”来说服自己。

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可笑。

是啊，从小到大，钱和爱爸妈都给了妹妹。

十八岁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们怎么可能把一半关心分给我。

就算我刚才抢先选了要钱还是要爱，也什么都得不到。

我的确不如妹妹会说话，总能把甜言蜜语挂在嘴边，讨得他们欢心。

但我也从没想过当白眼狼，更没有一次不孝顺过。

哪怕他们让我从最好的一中转去三中，只为了能把学习不好的妹妹也捆绑带进重点班，我都答应了。

我不明白，这样还算是不听话的白眼狼吗。

至于钱……钱的确是我的命根子啊。

妹妹喜欢什么，不用开口，爸妈都会主动提前给她买好。

而我学校里交个学杂费，都得组织半天语言措辞，找个他们高兴的时间，小心翼翼地求他们给我点钱。

哪怕爸妈的脸会一下子阴沉下来，说我总是在大喜的日子扫兴。

但我拿到钱后，依旧会止不住地庆幸。

因为有钱意味着我还能上学，不用被赶出学校。

有钱意味着我不用饿肚子，不用再吃妹妹丢进垃圾桶的剩菜剩饭。

妹妹欢快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我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是最新款苹果全家桶！”

“太好了，我能换新手机和新电脑了。爸妈，我爱死你们了。”

妈妈幸福地回应她。

“我们最爱的小公主成年了，这是你的十八岁礼物。以后你的每年生日，爸妈都会像今天一样爱你。”

说完她干脆利落的挂掉了电话。

像是觉得我的存在给今天的幸福沾染了晦气一般。

我半天都缓不过神来，任凭眼泪打落在地板上，视线变成模糊水雾。

妹妹的十八岁礼物，是爸妈毫无保留的、全部的爱意和金钱。

而我的十八岁礼物，是被赶出家门，吃点教训。

这一刻，我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成年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是清楚的意识到，爸妈真的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