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说我金属过敏,是富贵身子丫鬟命,沾点金银就要死人。
妹妹从小穿金戴银,用银筷玉碗。
我只能穿粗布麻衣,用发霉的竹筷,像个讨饭的。
十八岁生日,我妈送了我一根红头绳。
妹妹十八岁,我妈送了她一套黄金头面。
“你妹是替你受罪呢,这些金子沉得压脖子,你该心疼她。”
亲朋好友也说,我妈为了我煞费苦心。
我信了二十年,直到结婚典礼上。
妹妹当众拿出一枚用狗尾巴草编的戒指,脸上挂满泪痕。
“姐,金银伤你身子,这是我编了一晚上,保你平安的。”
宾客们感动得热泪盈眶,夸我妈疼我,夸妹妹懂事。
只有我看着那枯黄的草梗,二十年的委屈炸裂开来。
“既然这么爱我,那我今天死也要死在金堆里!”
我猛地扯断妹妹脖子上的金项链,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生生咽进肚子里。
1.
身上的婚纱是聚酯纤维的,领口的蕾丝粗糙,锁骨处的皮肤已经泛红。
林娇站在我身侧一步之遥。
她穿着定制的真丝缎面长裙,脖子上挂着五十克的龙凤金项链,手腕上戴着宽版古法金镯。
她看着更像是一个新娘。
台下的圆桌旁坐满了宾客。
林大强坐在主桌正中,满面红光,正举着酒杯和旁边的亲戚碰杯。
司仪拿着话筒,声音很高。
“下面,请新郎新娘交换信物!”
音乐声变大。
陈辉站在我对面,伸手整理了一下并不合身的西装领带。
赵翠兰快步走上台,将一个丝绒方盒塞到陈辉手里。
盒子打开。
里面只有一枚干枯发黄的圆环。
那是用三根狗尾巴草编成的,草茎已经干裂,支楞出来的草屑上还沾着一点干泥土。
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的停了。
前排的宾客伸长脖子,有人甚至站了起来。
赵翠兰拿起那枚草戒指,递给陈辉。
她抢过司仪手里的话筒,眼眶瞬间红了。
“各位亲朋好友,大家都知道,我们家这大闺女命格特殊。”
赵翠兰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在空中挥舞。
“大师算过,她这身子骨太轻,受不住金银富贵。碰一点就要折寿,就要烂皮肤!”
台下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赵翠兰吸了一下鼻子,另一只手拉过林娇。
“我昨天特意冒着大雨上山,在老神仙指点的风水地上采了这根草。娇娇这孩子懂事,熬了一宿编了这个指环。”
林娇适时地走上前,挽住赵翠兰的胳膊。
她抬手擦拭眼角,手腕上的金镯子又是一阵脆响。
“姐,你别嫌弃。”
林娇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这金子太沉了,压得我脖子酸,手腕都磨红了。”
“这个草戒指能保你平安,只要姐姐幸福,我辛苦一点没什么的。”
我看着草戒指,无语的笑了。
从小到大,我就没怎么碰过金属。
衣服拉链都被妈妈换成塑料扣,只能用纸币不能碰硬币,碰了就被打。
上学都要戴着一副手套。
我以为,婚姻大事,妈妈怎么也会帮我准备一枚玉戒指,没想到竟然是一根草。
我看着千挑万选的丈夫陈辉,以为他会发作。
他却淡定的接过那个草戒指,脸上堆着感动。
“妈,娇娇,你们太费心了。”
陈辉举起草戒指,向台下展示。
“大家都看见了吧?我们家不兴那些虚的。舒儿身体不好,我们就要这种朴实的。这草戒指代表了全家人的爱,比金山银山都贵重!”
台下有人带头鼓掌。
“这新郎官仁义啊。”
“林家这二闺女也是真不错,替姐姐背这么重的金子。”
“这当妈的真是操碎了心。”
陈辉上前一步,抓起我的左手。
枯黄的草圈套在我的无名指上。
干硬的草茎刺痛了指根的皮肤。
我看着那枚戒指,又看向林娇脖子上那条手指粗的金项链。
我反手夺过话筒,对着赵翠兰。
“我的嫁妆呢?”
声音通过音响放大,带着电流的嘶鸣。
陈辉的手僵在半空。
赵翠兰脸上的慈爱表情凝固了一瞬。
她眼神快速向左下方飘忽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容。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不是说好了吗,那四十八万彩礼和嫁妆钱,都给你妹买金子镇宅了。”
赵翠兰指着林娇身上金灿灿的首饰。
“这都在娇娇身上戴着呢,就是为了用她的福气,镇住你命里的煞气,保你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