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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牌部的同事们围在一起议论。
有人庆幸自己没有被牵连,有人抱怨被张姐蒙在鼓里。
还有人主动过来跟我道歉,说之前不该排挤我、不该盲从张姐。
财务小李第一时间找到我,递过来一张补发表格:
“小周,对不起啊,之前没核实情况就给你发了扣减后的奖金。”
“这是补扣的21600元奖金,还有之前扣的5000元健身卡费用、800元团建费。”
“一共27400元,今天就能到账。”
我接过表格,签上自己的名字,语气平静:
“没事,辛苦你了。”
那一刻。
没有想象中的愤怒。
也没有报复后的快感。
只有一种彻底的释然。
四年的委屈和付出。
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交代。
钱是中午到账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银行的入账通知。
27400。
我看了几秒,关掉了屏幕。
起身,去接了杯水。
下午,我把辞职信打印出来,签了名。
纸很白,墨迹有点洇。
走进HR总监办公室。
把信放在桌上。
他拿起来看了看。
又抬眼看了看我。
“公司会严肃整顿,”他说。
“如果你留下,职位和薪酬,我们可以立刻调整。”
我站着,摇了摇头。
“因为之前的事?”他问,语气缓和。
“不全是。”我想了想,“是觉得,该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勉强,只是叹了口气:
“是公司对不起你,以后不管去哪,都祝你前程似锦。”
“谢谢。”
提交完辞职信,我回到工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东西不多,一个笔记本电脑,几本专业书籍,还有一个小小的纸箱。
和四年前入职时,拎来的那个纸箱一样小。
收拾到抽屉最底层时,我拿出了那个黑色的U盘,里面存着所有的证据备份。
我把它插进电脑,删除了所有文件。
然后格式化。
那些黑暗的、令人窒息的过往。
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了。
陈凯走了过来。
放下一瓶矿泉水:“小周,真的要走吗?”
“嗯。”
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有点凉。
陈凯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不舍:
“对不起,小周,以前……以前我没有勇气帮你。”
“我理解。”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职场不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我不怪你。”
收拾完东西,我抱起箱子。
不算沉,但勒手。
走到部门玻璃门口,我停下,转身。
张姐和刘玥的工位,已经空了。
曾经的“核心策划组”,也已经名存实亡。
部门里的其他人,都低着头,各自忙碌着,没有人抬头看我。
我收回目光,用胳膊肘抵开门。
走廊很长,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电梯从二十五楼往下落,数字一格一格跳,红色。
我记得来面试那天,电梯里挤满了人,弥漫着咖啡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镜子里的自己,抱着个纸箱,表情有点陌生。
一楼大厅,旋转门慢悠悠地转。
我侧身出去,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下来,晃得人眯起眼。
我把箱子放在门口的花坛边缘,坐了下来。
花岗岩的台面,被晒得微热。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一封新邮件。
新公司的正式offer,附件是合同。
入职时间,下周一。
我把手机屏幕按熄,放回去。
风不大,贴着地面卷起几片梧桐落叶,打着旋。
车流声闷闷地从路边传过来,带着城市午后的慵懒。
我在花坛边坐了大约十分钟,什么也没想。
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车来人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然后我站起身。
轻轻拍了拍大衣下摆可能沾上的灰尘。
重新抱起那个轻飘飘的纸箱。
里面装着我的过去,也装着我对未来的期许。
箱有点滑。
我往上颠了颠,把它抱得更稳些。
指尖触到纸箱的棱角,没有了之前的沉重。
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