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品牌部的同事们围在一起议论。

有人庆幸自己没有被牵连,有人抱怨被张姐蒙在鼓里。

还有人主动过来跟我道歉,说之前不该排挤我、不该盲从张姐。

财务小李第一时间找到我,递过来一张补发表格:

“小周,对不起啊,之前没核实情况就给你发了扣减后的奖金。”

“这是补扣的21600元奖金,还有之前扣的5000元健身卡费用、800元团建费。”

“一共27400元,今天就能到账。”

我接过表格,签上自己的名字,语气平静:

“没事,辛苦你了。”

那一刻。

没有想象中的愤怒。

也没有报复后的快感。

只有一种彻底的释然。

四年的委屈和付出。

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交代。

钱是中午到账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银行的入账通知。

27400。

我看了几秒,关掉了屏幕。

起身,去接了杯水。

下午,我把辞职信打印出来,签了名。

纸很白,墨迹有点洇。

走进HR总监办公室。

把信放在桌上。

他拿起来看了看。

又抬眼看了看我。

“公司会严肃整顿,”他说。

“如果你留下,职位和薪酬,我们可以立刻调整。”

我站着,摇了摇头。

“因为之前的事?”他问,语气缓和。

“不全是。”我想了想,“是觉得,该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勉强,只是叹了口气:

“是公司对不起你,以后不管去哪,都祝你前程似锦。”

“谢谢。”

提交完辞职信,我回到工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东西不多,一个笔记本电脑,几本专业书籍,还有一个小小的纸箱。

和四年前入职时,拎来的那个纸箱一样小。

收拾到抽屉最底层时,我拿出了那个黑色的U盘,里面存着所有的证据备份。

我把它插进电脑,删除了所有文件。

然后格式化。

那些黑暗的、令人窒息的过往。

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了。

陈凯走了过来。

放下一瓶矿泉水:“小周,真的要走吗?”

“嗯。”

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有点凉。

陈凯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不舍:

“对不起,小周,以前……以前我没有勇气帮你。”

“我理解。”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职场不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我不怪你。”

收拾完东西,我抱起箱子。

不算沉,但勒手。

走到部门玻璃门口,我停下,转身。

张姐和刘玥的工位,已经空了。

曾经的“核心策划组”,也已经名存实亡。

部门里的其他人,都低着头,各自忙碌着,没有人抬头看我。

我收回目光,用胳膊肘抵开门。

走廊很长,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电梯从二十五楼往下落,数字一格一格跳,红色。

我记得来面试那天,电梯里挤满了人,弥漫着咖啡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镜子里的自己,抱着个纸箱,表情有点陌生。

一楼大厅,旋转门慢悠悠地转。

我侧身出去,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下来,晃得人眯起眼。

我把箱子放在门口的花坛边缘,坐了下来。

花岗岩的台面,被晒得微热。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一封新邮件。

新公司的正式offer,附件是合同。

入职时间,下周一。

我把手机屏幕按熄,放回去。

风不大,贴着地面卷起几片梧桐落叶,打着旋。

车流声闷闷地从路边传过来,带着城市午后的慵懒。

我在花坛边坐了大约十分钟,什么也没想。

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车来人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然后我站起身。

轻轻拍了拍大衣下摆可能沾上的灰尘。

重新抱起那个轻飘飘的纸箱。

里面装着我的过去,也装着我对未来的期许。

箱有点滑。

我往上颠了颠,把它抱得更稳些。

指尖触到纸箱的棱角,没有了之前的沉重。

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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