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傅斯言时,他是武安侯府的世子,高高在上和夫人戏笑。
我是跑来送珠宝的伙计,灰头土脸。
“不把外头那供你读书的接进府,你真舍得?”
“不过是玩玩罢了。”
两人的话音刚落,我进门绊到了台阶,手中的箱子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来之前我就知道,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武安侯世子夫妇。
上午吵架下午合,世子夫人更是隔几天就来当一回珠宝,过后又赎回去当作情趣。
就连手上的珠宝箱子送的都是掌柜千叮咛万嘱托要小心着送的。
可我从不知道,这位赫赫有名的武安侯世子竟是我辛苦劳作一两一两供出来的寒门书生。
箱子里,傅斯言送我的定情信物不知从哪里滚落出来。
蹭在世子夫人徐婉晴绣着金丝的鞋面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印子。
徐婉晴当即就变了脸色,
“你们典当行的伙计就是这么办事的?这鞋子可是我夫君从江南带回来的,一根丝线就要百两银子,你这贱奴赔得起吗!”
……
我的心尖猛的一颤。
傅斯言的束脩一月要二两银子。
从前和我在一处时,他总是向我诉苦,书院内人人都用水纹纸、松烟墨。
水纹纸一张就要五十个铜板,松烟墨更是高到一两。
我怕他在书院被人瞧不起,便每日起早贪黑,一日打四份工,才将将养得起他,养得起我们的家。
可原来,我那穷苦夫君,挥挥手就能轻松掷万金。
那我曾经拼了命才养得起的家,又算什么呢?
徐婉晴踢了我一脚,“你这贱人哑巴了?若是赔不起,我这就送你去官府!”
我忙跪在她脚边,不停磕头求饶。
额头上很快传来丝丝阵痛,血滴在地上,开出一朵朵鲜红的花。
每每抬头时,我都会瞥向傅斯言,可他却只是替徐婉晴顺着气,连看我一眼都不肯。
徐婉晴冷哼,
“谅你这穷酸样也赔不起。把那珠子拿来我瞧瞧,那可是我和夫君的定情信物,若是裂了,我要你好看!”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傅斯言。
五年前,我和他的洞房花烛夜,傅斯言宝贝一般地从怀中掏出这颗珠子,
“阿梨,这珠子是我母亲唯一的遗物,她临走前特地嘱咐我,一定要我将这珠子交给此生最爱的人,我想,我找到了。”
“阿梨,我感激你不嫌我家徒四壁。我可能没办法让你过上多奢华的日子,但我保证,我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昏暗的烛光下,傅斯言的眼睛却亮晶晶的,盛满了真挚。
也是为这这个誓言,我心甘情愿付出。
可几日后,珠子突然消失不见。
傅斯言那时不仅没有责怪我,反而说道,“不要自责,以后我定会给你买更好的。”
可我再也没等来他的珠子,也再没等来他的真心。
原来珠子并没有消失,而是被他送给了真正的此生挚爱。
我捏着珠子,眼中的泪再也控制不住,撕心裂肺地喊道,
“傅斯言,母亲的遗物,唯一的珠子,都是假的对吗?”
“你口中的定情信物,到底送给了多少女人!”
傅斯言第一反应并不是辩解,而是赶紧冲过来捂住我的嘴,
“莫梨,你在瞎说什么!”
他的手上传来丝丝的龙涏香气,和我身上传来的阵阵汗酸味格格不入。
他的手细嫩非常,连执笔茧子都没有。
我哽咽地用自己粗糙的双手握住他的,小心翼翼问道,
“傅斯言,你以前都是骗我的,对吗?”
傅斯言喉头滚动着,却没说出一个字。
徐婉晴嗤笑一声,高声问道,
“你就是外面那个心甘情愿供我夫君读书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