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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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珠把复读填报确认单扔在我面前时，我正盯着朋友圈里一个又一个录取通知书发愣。

窗外蝉鸣聒噪，像极了她此刻得意的语气：“苗苗，妈说你这分数复读一年肯定能上顶尖985，到时候学校给的五十万奖学金，正好够我去读那所民办本科。”

我攥着鼠标的手猛地收紧。

虽然缺席了一场考试，可我最终的分数算不上很低，至少还能够个本科。

可出成绩填完志愿后，我妈转头就和姐姐改了我的第一志愿，换成了本地一所专科院校的冷门专业。

等我发现时，志愿填报系统早已关闭。

我质问时，我妈只是轻飘飘道：“我也是怕你想不开真去上个普通本科，又浪费钱又丢人。”

“你不如去复读，把奖学金拿了，让你姐先嫁个好人家，家里才能翻身。”

我爸蹲在门口抽着烟，含糊道：“苗苗，就当帮家里一次。你姐要是嫁不好，我们老两口脸上也无光。”

我看着他们假惺惺的关切，突然笑了。

“好啊，”我拿起桌上的复读报名表，“就去你们说的那所学校。”

当晚，我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盘油光锃亮的红烧羊肉。

热气裹着浓郁的膻味扑面而来，我胃里一阵翻涌。

“苗苗，快尝尝，你爸特意去市场挑的羊腿，给你补补脑子。”

她笑得眼角堆起细纹，往我碗里夹了一大块，“之前是爸妈不好，没跟你商量就改了志愿，这新衣服新鞋子都给你买了，你就安心复读。”

我看着碗里肥瘦相间的羊肉，喉头发紧。

那件新连衣裙是姐姐喜欢的亮红色，可我最讨厌的就是色彩鲜明的衣服。

鞋子也并不合脚，前几年我身高窜了十几厘米，早就穿不上过去的尺码了，可他们依旧不知道。

这桌菜更是清一色的姐姐爱吃的可乐鸡翅、糖醋排骨，还有这道她最爱的红烧羊肉。

“妈，我不吃羊肉。”

我把碗往旁边挪了挪，声音压得很低，“闻着味儿就恶心。”

“矫情什么？”姐姐放下筷子，嘴角撇了撇，“以前家里炖羊肉，你不也没说过不能吃？我看你就是不想复读，故意找碴。”

我猛地抬头看她。

以前？

以前他们什么时候光明正大地在家炖过羊肉？

每次都是趁我周末去学校补课，偷偷炖了吃，等我傍晚回来，锅里只剩点混着油星的肉沫，他们只说是“中午剩的肉汤”。

我本就对羊肉的膻味敏感，自然一口不碰，他们竟从未在意过。

“我是真的吃不了。”我攥紧了筷子。

姐姐突然红了眼眶，放下碗抹了抹眼角：“算了妈，别逼妹妹了。要是她实在不愿意复读，那我就不读那个民办大学了。”

“大不了我跟夏浩天分了算了，反正他们家有钱本来就看不上我们这普通家庭，也省得给家里添负担。”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妈立刻瞪向我，脸色沉了下来，“谢苗苗，你看看你姐姐！为了你都愿意牺牲自己的幸福，你就不能懂事点？”

“这羊肉你今天必须吃！复读也是为你好，你以为我愿意天天伺候你？别给我耍脾气，一点都不尊重长辈！”

她说着就要往我嘴里塞，我偏头躲开，羊肉掉在桌上，溅出几滴油星。

“行了！”我爸突然开口，把我妈拉到一边，朝我使了个眼色，又压低声音说，“孩子不吃就别逼了，跟孩子置气犯不上……明珠还等着她那笔奖学金呢。”

“明珠可不能分手啊，我网上查过，那夏家不是一点有钱。”

我看着我爸躲闪的眼神，看着我妈瞬间收敛的怒气，再看看姐姐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突然觉得这满桌的饭菜都散发着馊味。

我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掉在桌上的羊肉，在他们错愕的目光里，一点点塞进嘴里。

膻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胃里的恶心感直冲喉咙，我强忍着没吐出来，慢慢嚼着，像在吞咽玻璃碴。

“我吃了。”我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得可怕，“复读的事，我同意了。”

我妈松了口气，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复读的注意事项。

姐姐笑着给我夹了块排骨，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他们想要的不过是那笔奖学金，是姐姐嫁入豪门的垫脚石。

至于我爱吃什么，怕什么，从来都不重要。

也好，那就如他们所愿。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复读的一年，我要读的从来不是他们为我规划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