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恩,捡起来,一颗都不能少。」
周纪洲的轮椅碾过我的婚纱下摆,他怀里还搂着我继母。
珍珠散落一地,是他刚和继母交颈缠绵时失手扯断的。
「蔓蔓需要一条新项链,你脖子上的这条就不错。」
我不哭不闹,转身拉着气得发抖的父亲离开了婚礼现场。
身后传来他笃定的声音。
「婚礼继续,她很快就会回来。」
周纪洲的兄弟们嗤笑着打趣我。
「不愧是嫂子,周哥玩得多花都能接受。」
「从车祸之后任劳任怨的伺候了周哥五年,谁能比得了。」
周纪洲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包容他因为残疾越发扭曲的癖好。
可是,我累了。
……
后来周纪洲为了让我回到他的身边,不惜摔断了自己的肋骨。
我站在他的病床前,扯断了一根珍珠项链。
「一共三十二颗珍珠,全都找齐了我们就复合。」
他欣喜若狂,忍着剧痛在地上爬。
可是,这串珍珠项链一共只有三十一颗。
1
我站在走廊拐角,手中的捧花掉在地上。
周纪洲的轮椅抵在墙角,带着沉重的喘息声。
我继母林蔓蔓正跨坐在他腿上,红唇紧贴着他的耳垂。
她的礼服裙被卷起,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周纪洲那双车祸后我曾经无数次按摩、热敷,生怕留下一点后遗症的手,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
他的无名指上还带着刚才在婚礼仪式上我亲手为他带上的戒指。
「纪洲,轻点……」
林蔓蔓娇喘着,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随着剧烈的动作摇晃,突然啪地断开。
珍珠噼里啪啦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周纪洲从迷乱之中抽离,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我。
「正好,你来捡起来。」
他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操纵着轮椅碾过几颗珍珠朝我滑来。
我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羞愧,他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佣人。
「一颗都不准少。」他补充道,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我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五年前,他遭遇车祸,双腿残疾,身体上的残缺让他的心理也越来越扭曲。
经常用一些重口味、发脾气的方式对我。
试图想要让我一遍又一遍的证明我爱他。
而我,好像已经习惯了包容他的这些癖好。
我的目光转移到他已经没有知觉的腿上。
我想起了刚出车祸时,他抓着我的手哭时的可怜摸样。
「允恩,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心头还是一软。
我慢慢蹲下,珍珠硌在小腿和膝盖上。
周纪洲突然俯身,一把拽住我脖子上的项链。
「蔓蔓需要一条新项链,你脖子上的这条就不错。」
我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手中已经捡起的几颗珍珠重新掉落。
「不行。」
这是我母亲死前留给我的东西。
为什么!
他明明知道我无比珍视这条项链。
我林蔓蔓扭着腰贴过来,手指暧昧地在周纪洲胸口画圈。
「允恩,你我做母女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是对我这么没礼貌。」
头皮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周纪洲揪着我的头发逼我仰头。
「你自己摘还是要我动手?」
我的视线越过他狰狞的脸,看见婚礼现场的大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我们的婚纱照。
照片里他坐在轮椅上,我弯腰为他整理毯子。
我突然笑出声来。
「林蔓蔓!」我盯着她潮红未褪的脸,「今晚上别睡太死,小心我妈去梦里找你。」
周纪洲的巴掌落下来,打在了我的脸上。
巨大的巴掌声吸引来了看热闹的宾客。
「接着捡!」
我的右脸火辣辣的在烧。
不知道是因为窘迫,还是因为疼痛。
2
我跪在地上,在众人的目光下一颗一颗捡着散落的珍珠。
耳边听到了周纪洲兄弟们刺耳的起哄声。
「不愧是嫂子,周哥玩得多花都能接受。」
「从车祸之后任劳任怨的伺候了周哥五年,谁能比得了。」
珍珠硌在膝盖上,像无数根针扎进心脏。
五年前,周纪洲还是意气风发的商界新贵,我是默默喜欢他的造型师。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他双腿残疾。
那个雨夜,我跪在手术室外的地板上祈祷,纯白的衣裙沾满了他的血。
只要他能平安活下来,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未婚妻退婚,朋友疏远,集团股价大跌。
我辞去工作,24小时照顾他,一遍遍为他按摩萎缩的肌肉。
周纪洲刚残疾的那段日子,整夜整夜地失眠,脾气暴戾得像头困兽。
他把热粥泼在我脸上,烫红的皮肤火辣辣得疼。
可我还是跪在地上,一点点擦干净地板,再重新煮一碗,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最难熬的那天,他高烧到40度,蜷缩在床上发抖。
我守了整整三天,最后累晕在床边。
再次醒来时,他摩挲着我的无名指,声音哽咽。
「这辈子,我只爱你。」
他吻着我侧脸的烫伤留下了承诺。
后来,他的「需求」越来越病态。
「允恩,我想绑紧点。」
他用领带勒住我的脖子,看着我窒息寻求快感。
「允恩,我买了新的道具。」
他抓着我,不顾我的抗拒,让我抚摸他「精心」挑选的道具。
我曾经哭着拒绝,他却冷笑。
「嫌弃我了?你也觉得我是个废人对吧?」
于是我只能顺从,陪他玩那些令人作呕的游戏。
只因为医生说。
「患者进行适当的情绪宣泄是好事。」
我以为,他的拧巴也只是暂时的,我愿意用时间和耐心平复他心理的创伤。
可现在,我只觉得自己很可笑。
林蔓蔓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鞋尖抵住我的手指,狠狠一碾。
「啊!」我疼得缩手,她却笑得妩媚。
「哎呀,手这么脏,怎么配碰我的珍珠?」她俯身,红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廓,「你为了你妈这个死人顶撞我,真可笑,她还能护着你吗?」
我浑身发抖,抬头死死盯着她。
她慢悠悠地直起身,突然抬手「啪!」
一记耳光重重扇在我左脸上。
宾客哗然,有人倒吸冷气,却没人敢出声阻拦。
「这一巴掌,是教你尊重长辈。」她甩了甩手,笑得温柔,「你妈没教好的,我来教。」
我父亲挣扎着要冲过来,却被周纪洲的兄弟死死按住。
「林蔓蔓!」他怒吼,声音嘶哑,「你敢动我女儿!」
林蔓蔓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突然从侍应生手里拿过一杯红酒,缓缓走到我面前。
「允恩啊。」她晃了晃酒杯,「听说你妈死的时候,你一滴眼泪都没流?」
我死死攥着珍珠,指节发白。
「那我帮你哭。」
她手腕一翻。
冰凉的酒液当头浇下,猩红的液体顺着我的头发、脸颊流淌,浸透了婚纱。
「现在,红色多喜庆啊,你总算像个新娘了。
我抹了把脸,掌心全是「血」一般的红酒。
3
在全场死寂中,周纪洲用轮椅撞我的膝盖。
「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项链摘下来!」
他转头低笑,手指缠上林蔓蔓的发丝。
多熟悉的一幕啊。
五年前我为了更好的照顾他,决定去剪短发。
剪短发的前一天晚上,他也这样把玩着我的发尾。
周纪洲的兄弟们发出嗤笑。
「嫂子,别愣着,跟以前一样懂事点吧。」
「要不是周哥的腿,你能追到我们周哥这样的金龟婿?」
是啊,我那个时候的我没有资格站周纪洲的身边,只能默默的守在角落,期待着他能看到我卑微的身影。
我曾经天真的以为,那场车祸是上天给我的接近神明的机会。
现在想想,真的太可笑了。
我父亲高振国挣脱了束缚冲上来。
一把揪住周纪洲的衣领,脸色铁青。
「周纪洲!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可他的身体早已不如从前,周纪洲冷笑着抬手一推。
「砰!」
父亲踉跄后退,腰狠狠撞在尖锐的墙角,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爸!」我冲过去扶他,却被周纪洲的兄弟拦下。
「高允恩,别给脸不要脸。」周纪洲坐在轮椅上,眼神轻蔑,「你爸这些年靠我周家施舍,才能勉强撑着高氏不破产,现在装什么硬气?」
宾客席传来低低的嗤笑,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交头接耳。
「高家早就不行了,还摆什么谱?」
「女儿倒贴残疾人都被甩,真丢人。」
父亲强撑着站起身,声音虚弱却坚定。
「允恩,我们走,我的企业可以破产,但我女儿不能受这种羞辱!」
林蔓蔓走过来,红唇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振国,你老婆死了这么多年,你连女儿都教不好?」
她故意提起我母亲,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我脖子上的项链。
「一个死人留下的破烂,也值得你当宝贝?」
我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周纪洲嗤笑一声,抬手示意保镖。
「把项链摘下来,蔓蔓喜欢。」
两个黑衣男人立刻上前,粗暴地按住我的肩膀,手指扯住项链。
「哗啦!」
项链断裂,青玉的珠子滚落一地。
保镖松开了我的肩膀,我狼狈的跪在地上,捡起那个玉佛坠子。
上面赫然是一道明晃晃的裂痕。
我把玉佛死死地攥进手心,无声的眼泪砸在地上。
我扶着他,踩着满地的珍珠,在宾客的议论声中,头也不回地走向出口。
身后,周纪洲笃定的声音传来。
「婚礼继续,她很快就会回来。」
周纪洲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包容他因为残疾越发扭曲的癖好。
可是,我累了。
我没有回头。
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我知道我逃婚周纪洲一定会我家闹,他有我家钥匙。
我们家的摆件被他已经被他摔烂换过36次了。
「老爸,我们现在需要先住一段时间的酒店。」
「允恩,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父亲带着我回了家,只拿走了重要的东西。
还有一串挂着粉色爱心钥匙扣的钥匙。
「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本来应该在你婚礼结束后正式交给你,但现在好像……」
「我没事的老爸。」
4
我换下了沉重的婚纱,坐在卧室的地板上。
面前摊开着母亲的首饰盒,我把那块带着裂缝的玉佛小心翼翼的放进去,然后合上了首饰盒。
我扫视了一眼这个房间,和我母亲以前的房间一模一样。
突然,我注意到了卧室的衣架上挂着一件外套。
那是我父亲的。
这件外套我只见过他穿过两次。
一次是在母亲被宣判死亡时,还有一次是在他好友老陈被宣判死亡时。
我谈了一口气,准备把这件衣服收起来放好。
却意外在摸到了衣服兜里的录音笔。
我叫来了父亲。
「老爸,你见过这个录音笔吗?」
「没见过,打开看看吧。」
录音笔里只有一条录音。
我点开,熟悉的声音传出来。
是林蔓蔓,还有一个男人。
……
录音播放到了结尾。
父亲的他变得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攥着录音笔。
这个应该是老陈在弥留之际塞进他衣服兜里的。
也是他蠢笨,竟然今天才发现。
「原来,老陈是被林蔓蔓害死的。」
老陈是林蔓蔓的前夫。
当年,老陈意外身故。
在他的葬礼上,林蔓蔓穿着孝服跪在我父亲面前。
「高先生,我孤家寡人无处可去,我老公死前说我可以来投奔你,求你可怜可怜我,收留我吧。」
我父亲心软,让她住进了我家。
后来流言四起,说我父亲包养小三。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父亲打算给林蔓蔓一个正当的名分。
虽然没领证,但是办了场酒席,也算是成了我的继母。
父亲闭了闭眼,肩膀微微发抖。
「所以高氏这几年资金链断裂,根本不是经营问题。」他苦笑,「是我引狼入室。」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
「爸,现在发现还不晚。」
至少,我们终于看清了敌人的真面目。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的号码。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下接听键。
周纪洲阴冷的声音响起。
「高允恩,你人呢?我在你家,快滚回来。」
「我给你半小时,滚回来道歉。」
我安静地听完,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
眉头紧皱,嘴角下撇,眼神带着疯狂。
这五年来他经常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
背景音里传来林蔓蔓娇滴滴的喘气声。
「啊!就是这。」
果然,他给我打电话只是为了在那点事上追求刺激。
可是我已经不在乎了。
他暴躁易怒、阴晴不定,甚至用极端的方式发泄情绪。
我知道他很绝望。
但这不能成为他背叛我的理由。
我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林蔓做作的喘息声。
没有心痛,只有恶心。
我划开通讯录,点进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三声忙音后,电话接通。
「终于想通了?」低沉的男声带着笑意。
「嗯,还有我的位置吗?」
「利英公司的首席造型师的位置一直都给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