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我冒雪赶回家,只见家门上贴着收款二维码。
我按响门铃,没人开门。
妈妈隔着防盗门喊:“今年家里实行门票制,按身价买票。”
“你弟身价高,他是陈家香火,免票;你姐是海归精英,半票。”
“你个打工妹,进门费五千,年夜饭另算,不交就在楼道待着!”
我听着里面其乐融融的春晚声,看着手机里刚还完的房贷扣款通知。
笑着扫码转了一分钱,备注:开门费。
既然你们要算得这么清,那这房子的租金,我们得好好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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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的一声脆响,屋里的手机提示音格外清晰:“微信收款,0.01元。”
门内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妈妈周素晴的脸出现在门缝里,“陈夏,你什么意思?”
“一分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她。
“妈,不是您说的吗?按身价买票。”
我把行李箱立在身前,挡住想要窜出来的冷风。
“我在电子厂打工,一个月三千,身价就值这一分钱。”
周素晴气笑了,她堵在门口,丝毫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
“行啊,长本事了,学会顶嘴了?”
“身价低你还有理了?”
“既然只有一分钱的身价,那就别进这个门!我们家门槛高,怕绊死你!”
说完,她作势就要关门。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挡住了门框。
是姐姐陈娇。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羊绒大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妈,大过年的,别跟她一般见识。”
陈娇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视线在我的羽绒服上停留了两秒。
“哟,这羽绒服都穿起球了,还是去年的款吧?”
“也是,电子厂流水线那么忙,哪有时间逛街啊。”
她转头看向周素晴,“让她进来吧,不然邻居看见了,还以为我们虐待保姆呢。”
周素晴听了这话,才勉强松开手。
但她依然堵着路,朝我伸出一只手。
“听见没?你姐大度,让你进来。”
“但规矩不能废,没钱交进门费,那就把行李箱留下。”
“我看你这箱子还凑合,正好给你弟装球鞋。”
我握着拉杆的手指收紧。
这是我刚买的新箱子,花了五百块。
“箱子里都是我的旧衣服,弟弟看不上。”
我说着,侧身想要挤进去。
周素晴一把推在我肩膀上。
力气很大,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楼道里。
“少废话!没钱就拿东西抵!”
“你那个手机我看也不错,虽然不是新款,但也能卖个几百块,拿来!”
屋里传来弟弟陈进的声音,带着打游戏的背景音。
“妈!快点啊!我要充值!这一局要输了!”
“那个废物进来了没?让她把手机给我,我要扫码!”
周素晴一听宝贝儿子的召唤,脸色更急了。
直接上手来抢我的包。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大过年的,别逼我扇你!”
我死死护着包,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中,周素晴的声音格外张扬。
“陈夏,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你弟谈了个女朋友,急需用钱。”
“你这个当姐姐的,不出钱出力,活着还有什么用?”
“难道要让你姐出?你姐那是干大事的人,她的钱都要投资!”
“你就是个打工的命,榨干了也是应该的!”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冷了下去。
“所以,这五千块钱,不是进门费,是给陈进的充值费?”
周素晴理直气壮:“是又怎么样?”
“你弟开心最重要!赶紧拿钱!”
这时候,对面的邻居王大妈开了门,探出头来看热闹。
“哎哟,素素啊,这是干嘛呢?”
“大过年的,让孩子在外面冻着?”
周素晴脸色一变,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嗨,这不是夏夏回来了嘛,这孩子不懂事,非要在门口脱鞋,嫌家里脏呢。”
说完,她狠狠地拽了我一把。
“给我滚进来!进去再收拾你!”
我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跌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