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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把行李箱放下，还没来得及脱外套。

周素晴就指着餐厅的角落。

“那儿，有个小板凳，你坐那儿吃。”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放垃圾桶的位置。

旁边摆着一张缺了腿的塑料小板凳，上面还沾着油污。

而餐厅正中央的大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澳洲龙虾、帝王蟹、A5和牛……

每一道菜都冒着诱人的香气。

陈娇已经入座了，她铺开餐巾，笑着对我说：

“夏夏，别介意啊。”

“这桌子是花梨木的，刚买的，怕你衣服上的静电给刮花了。”

“而且你也知道，我们在国外习惯了分餐制。”

“你身上……有股工厂里的机油味，我闻着反胃。”

陈进头也不抬，一边狂点手机屏幕一边喊：

“妈！快开饭！饿死了！”

“那个废物怎么还不去盛饭？没点眼力见！”

周素晴立刻颠颠地跑进厨房，端出一碗白米饭。

她把饭放在陈进面前，又夹了一大块最好的蟹肉放在他碗里。

“宝宝快吃，多吃点，补脑子。”

然后她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我。

“想吃饭？先看菜单。”

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那个塑料小板凳上。

“白米饭，一百一碗；素菜，两百一盘；肉菜，五百一盘；海鲜，一千一只。”

“汤免费，那是刷锅水，赏你的。”

我看着那张手写的“菜单”，字迹歪歪扭扭，是陈进写的。

我气极反笑：“妈，五星级酒店也没这个价吧？”

“这龙虾，市场价也就三百一只。您这一张嘴就翻了三倍？”

周素晴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

“嫌贵？嫌贵你可以不吃啊！没人求着你吃！”

“这可是亲情价！要是按你姐的身价算，这顿饭得五万！”

“你一个月赚三千，吃个一百块的米饭怎么了？”

“不想花钱？行啊。”

她指了指桌子底下，那里趴着一只泰迪狗，正啃着一根骨头。

“跟旺财一起吃，免费。”

陈进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妈你太有才了！”

“姐，快，跟旺财抢骨头吃！旺财！护食！咬她！”

那只泰迪狗冲着我狂吠起来，龇牙咧嘴。

陈建国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遥控器，慢吞吞地走过来，坐在主位上。

“行了，大过年的，别闹得太难看。”

我以为他要帮我说话。

结果他下一句是：

“夏夏，你也别太不懂事，你妈这也是为了你好。”

“让你知道赚钱不容易，以后才会更努力工作。”

“赶紧交钱吃饭，别影响大家胃口。你姐好不容易回国一次，别让她看笑话。”

我看着陈建国那张伪善的脸，从小到大，他永远是这样。

看似公道，实则拉偏架。

他享受着周素晴对我的压榨，享受着既得利益，还要立个好人牌坊。

我摸了摸肚子，确实饿了。赶了一天的路，只喝了一瓶水。

我拿出手机。

“行，我吃。给我来一碗米饭。”

周素晴立刻眉开眼笑，把收款码递过来。

“一百，先付后吃，概不赊账。”

我扫了一百块过去。

周素晴收到钱，去厨房盛了一碗饭。

只有半碗，还是冷的。

“这饭怎么是冷的？”我问。

周素晴翻了个白眼。

“热饭要加电费，五十；微波炉损耗费，二十；人工服务费，三十；你要热的，再转一百。”

陈娇漫不经心地说：

“哎呀，冷饭减肥。夏夏你都那么胖了，吃点冷饭正好。”

“你看我，为了保持身材，从来不吃碳水。”

我看着那碗冷饭，又看了看桌上那只硕大的澳洲龙虾，直接把饭扣在了垃圾桶里。

周素晴尖叫起来：“你干什么？！”

“一百块钱的饭你倒了？！你个败家玩意儿！”

我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我不饿了，这一百块，就当是给旺财买骨头了。”

“毕竟，在这个家里，狗都比人吃得好。”

陈进把手里的龙虾壳狠狠砸向我。

“你骂谁是狗？！”

龙虾壳砸在我的羽绒服上，留下一道红色的油印。

我没躲，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油印。

很好，干洗费，两千，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