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年三十，弟弟的岳父岳母来我家商谈订婚事宜，我妈却准备了一桌剩菜。

饭桌上，我妈虚伪地招呼，“亲家，这些都是我拿手的家常菜，尽管吃，别客气啊！”

我瞥了一眼：冰箱里冻了五年的僵尸排骨、昨晚的麻婆豆腐、蔫巴变色的青菜……

看着叶父叶母难堪的脸色，我赶紧扯我妈袖子，压低声音：

“妈，你疯了吗？人家大老远来，你就让人吃剩菜？”

我妈甩开我的手，不悦地看向我：“轮得到你说话吗？你岳父母都没吭声。”

我一愣，随即明白我妈把弟弟岳父母当成我岳父母了，故意使坏想搅和我的婚事。

“妈，你弄错了，”我有些无语，“今天来的是弟弟的岳家……”

“忽悠谁呢？”我妈打断了我，“你弟弟又不在家，他岳父母怎么可能今天上门？”

这时，叶母夹起了青菜，对我温和地笑了笑：

“皓皓，没事啊，大鱼大肉吃多了换清淡点的也不错。”

我妈立刻瞥我一眼，嗤笑：“听见没？你岳母连你名都叫得这么顺，还想骗我。”

可我妈忘了，我和弟弟的名字有点像。

我叫顾廷皓，弟弟叫顾轩皓。

我俩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是一样的。

1

我和弟弟从小就不对付。

他仗着比我小两岁，抢我玩具，毁我作业，无恶不作。

爸妈偏心弟弟，从来不帮我做主，导致弟弟愈发嚣张。

我也不惯着他，他欺负我一次，我就趁爸妈不在家的时候揍他一次。

揍了几次之后，弟弟虽然还是暗暗和我较劲，但不敢再明目张胆的作恶了。

这种日子持续到我们都谈了女朋友。

看在爸妈的面子上，我和弟弟维持着表面和平。

今年过年，弟弟的岳家来商量订婚的事。

弟弟在国外，回来得慢，托我照顾一下。

他给了个红包，我寻思这钱不赚白不赚，就把人接回来了。

没想到，还能有这种乌龙。

我妈的声音拉回了我。

“顾廷皓，你从小到大就喜欢跟你弟弟争，哪一次争过了？”

“现在还跟我耍心眼，把你岳父母赖你弟弟身上？”

我听着这话，不但不难过，反而觉得可笑。

小时候弟弟抢我玩具，反过来污蔑我，爸妈信了。

之后，只要我和弟弟有纠纷，都成了我的错。

就连这次谈婚事，爸妈也分外嫌弃我女朋友家境普通，不如弟弟那个富家千金女友。

我正想开口，却看到我妈已经别过脸，佯装热情地给叶父叶母夹菜。

“多吃点，家里没什么菜了，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做的。”

叶父勉强笑了笑：“亲家母手艺挺好的。”

“那可不，”我妈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做饭就讲究个实在。”

叶母放下筷子：“我们吃饱了。”

“这就饱了？”我妈拉下脸，“嫌我做饭不好吃就直说，亲家之间讲话藏着掖着可没意思。”

我没忍住，插了嘴，“妈，你做的这些菜本来就不能入口。”

我妈面色一沉，转头瞪我。

“媳妇还没娶进门呢，心就偏到人家那里去了？”

紧接着，她看了眼窗外呼啸的风雪，命令道：

“家里烟酒没了，你现在出去买。要茅台和中华，快点！”

外人在场，我不想吵架，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推开单元门，寒冷的风裹着雪，呼呼刮在我脸上。

街上空无一人，所有店铺都关门过年了。

我顶着风雪走了三条街，才找到一家亮灯的高档烟酒店。

拎着烟酒往回走时，手指已经冻得失去知觉。

想起刚刚饭桌上的事，我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回忆。

从小到大，爸妈就更喜欢弟弟。

家里做饭永远是弟弟爱吃的口味，爸妈还反过来怪我挑食。

脏活累活都是我在做，弟弟只需要开心长大。

所以，我愈发讨厌弟弟。

于是，在一次弟弟考零分得到几千块的游戏机，我考满分却只换来一句“这次还不错”之后，我崩溃了。

我质问他们不公平，甚至闹着要离家出走。

爸妈看着我，却笑出了声。

“你看这孩子，也不知道随谁，嫉妒心这么强……”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让父母主持过公道。

“彩礼只给八万？！不是说好的八十万吗？”

一道疑惑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扯了出来。

原来，我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家门口了。

推开门后，争吵声扑面而来。

客厅里，叶母还在和妈妈商讨。

“亲家母，这不合适吧？我们不是图钱，但说好的事怎么能说变就变？”

“你们这样，我怎么放心把女儿嫁进你们家？”

我妈没看她，反而提高声音。

“彩礼就八万，你女儿爱嫁不嫁！”

“当初说好给八十万，那是我们客气！现在家里困难，就八万！”

我一怔，妈妈是和我说过，我娶媳妇她就给八万。

我以为她是开玩笑的。

毕竟，我工资一万五，每个月给家里上交一万，七年下来已经超过八十万。

更别说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逢年过节的红包……

我给这个家花的钱，早就不止一百万。

看着妈妈在客厅里一边和叶父叶母周旋，一边低头看着弟弟发来的消息，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我突然明白了。

爸妈只爱弟弟，不爱我。

我在这个家里，从来都只是一个外人。

就连我要结婚，他们连承诺的八十万彩礼都不肯给，直接缩水到十分之一。

这一刻，我彻底死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