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集

领导的外孙女菲菲参加夏令营时，我恰好去出差。

菲菲小时候就喜欢跟我玩，知道我来，特意约在水上乐园见面。

我刚租下最后一个储物柜，把东西放进去要关门，一个小孩突然伸手拦柜。

我没注意，柜门 “咔嗒” 卡在小孩手上，他当即冲着身后嚎啕大哭：“妈，她抢我柜子！”

一个女人应声冲过来，一把推开我，指甲快戳到我脸上：“长没长眼？黑心肝的东西，故意夹我儿子手是吧？”

我忍着不快打开支付界面：“柜子是我租的，你怎么不讲道理？”

女人直接翻了个白眼，忽而瞥向正打手语的菲菲，吐了口唾沫。

“带着个哑巴出来丢人现眼！我告诉你，这园子是我们和郭辰东郭总合开的，你就是付钱又能怎样？”

她拽着儿子往柜子前推：“把东西都扔了！给郭局舔鞋都不配的东西！”

菲菲脸涨得通红，听见她的话突然冲我打手语。

“就是那个给爷爷的手下跪着擦地的？”

1

“妈！这小哑巴骂我是野种！”

熊孩子眼睛瞟着菲菲冲他妈喊，故意把嗓门扯得震天响。

我都听呆了，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得了他妈的真传！

菲菲急得脸涨通红，双手飞快比划 “我没有”。

但他们哪里看得懂？

那女人跟疯了似的过来想要推菲菲，我赶忙护了上去。

却被她推得撞在铁皮柜上，疼得后颈发麻。

“小贱人活腻了是吧？敢夹浩浩的手还教唆哑巴骂人？别以为打个手语我就看不懂了！”

她唾沫星子喷我脸上：“今天不让你带着这个小杂种给个说法，我就不姓孙！”

菲菲吓得往我身后缩了缩，对着高浩又比划了两下，意思是“你撒谎”。

我顶上去解释：“你儿子胡说八道，菲菲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女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冲我怒道：“我儿子还能骗我不成？”

浩浩见菲菲怕了，躲在女人身后变本加厉地嚎：“妈！她还比划着要赶我们走！说这园子不该让我们来！”

眼见他们根本就不是讲理的人，我也没了谅解的心思。

孙洁又猛地拽过我放在柜里的帆布包，“哗啦” 一声倒扣在地上。

“抢了我儿子的柜子还敢瞎比划？”

包里菲菲昨天熬夜画的明信片飘到孙洁脚边，上面两个牵手的小人立刻被踩出个黑印。

“我的 U 盘！”

我眼尖看见黑色外壳从包里滚出来，刚要弯腰去捡，女人的高跟鞋 “咚” 地踩上去，鞋跟在裂缝处来回碾了碾。

“什么破玩意儿？能有我儿子金贵？”

她低头满是裂痕的U盘，嘴角撇出个嘲讽的笑。

我大喊出声：“这里面是文旅评级审核表，你们园区本来在上面的！”

“审核表？”孙洁突然笑出声， “小贱人还学会编瞎话了？别说一张破表，就是那什么局长来了，也得看我们郭总的面子！郭总一句话，能让你在京市待不下去！”

“还评级表，没见过世面的玩意儿，你看我们家用得上吗？”

她弯腰捡起裂成两半的 U 盘，扔垃圾似的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还特意用鞋跟把垃圾桶踢得翻倒在地。

“现在没了，我看你怎么跟上面交代！”

她恶毒地看了我一眼后，便拽着高浩往入口走，路过菲菲时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

“识相的就带着小哑巴滚，不然我叫保安把你们扒光了扔出去！”

我刚要开口回怼，菲菲却突然拽住我的胳膊，指了指水上乐园的入口方向。

我抬头一看，一群人正簇拥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走来。

孙洁跟着看过去，立刻跟见了亲爹似的扑上去：“郭总！您可来了！”

2

一看到这个男人，孙洁立马换了一副谄媚的笑。

“郭总！您得给我们娘俩评评理！这小贱人带着哑巴欺负浩浩，还咒咱们园子评不上级！”

郭辰东视线扫过我和菲菲，一脸不耐烦。

“多大点事？一个外地娘们加个小哑巴，也值得你喊我？”

“是是是！” 孙洁立马点头哈腰，转头就冲我瞪眼，“我这就让保安把她们拖走！”

我盯着郭辰东，不慌不忙地笑了：“我看谁敢！”

“郭总倒是威风。就是不知道，等你知道这小姑娘是谁，还能不能站着说话。”

郭辰东愣了下，随即大笑出声，随后蹲下伸手掐了掐菲菲的下巴。

“小哑巴，你倒是说啊，你爷爷是谁？”

我一边把菲菲护到身后，一边悄悄将手机点开录音。

我声音不高，却很自信：“她是赵局长的干外孙。”

周围静了半秒，随即炸开哄笑。

“赵局长？她？” 孙洁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指着菲菲的嘴，“一个哑巴能是赵局长的干外孙？你咋不说她是王母娘娘下凡？”

旁边的吃瓜群众里，一个穿泳衣的大哥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妹子，吹牛也讲点谱，赵局长的干外孙能来这争这破储物柜？”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啊，你这谎编得也太假了！当心孙姐真让你走不了。”

“我知道你想争口气，但你还带这个残疾小孩犯不着跟他们硬刚，人家郭总刚还跟赵局打电话呢，你一个外地来的，斗不过的。”

孙洁听见这话更得意了，叉腰挑衅地看着我。

“看见没？个个都比你这小贱人明白事理！识相的赶紧带着哑巴滚，不然等下保安来了，可就不是丢面子的事了！”

见我脸上没有半分害怕，郭辰东倒是添了几分狐疑。

我冲他扬了扬下巴：“不信？打个电话问问就是。”

可他刚犹豫着摸出手机，孙洁就上去按住他的手。

“郭总您忘啦？上次从赵局长家回来您说的，他家就一个亲外孙，从没听过什么干外孙！这小哑巴哪来的？”

郭辰东的手指顿了顿。

我忍不住笑了笑，看来这个郭辰东在领导面前根本排不上号！

菲菲因为天生听力障碍，领导护得极紧，几乎只有亲近的人才认识。

孙洁见他犹豫，立刻拔高声音：“就是个骗子！赵局长的干外孙能穿这种几十块的泳衣？能跟个外地娘们挤储物柜？”

郭辰东不再犹豫，直接把手机揣回兜里，脸色缓和下来。

孙洁立马得意起来：“还愣着？赶紧带着小哑巴滚！别在这儿碍郭总眼！”

我没动，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裂成两半的 U 盘，举到郭辰东眼前。

“滚之前，得说清楚这个。”

我冷笑着看向孙洁：“她刚才把我包倒扣在地，这 U 盘——”

“你少他妈碰瓷！” ，孙洁直接伸手打掉我手里的U盘。

“明明是这小哑巴自己笨手笨脚摔的！谁看见了？她能说清吗？”

高浩也在一边起哄：“就是就是！我都看见了！就是她们俩欺负我妈！”

闻言，郭辰东不耐烦地摸出钱包，抽了几张红票子扔到我面前的地上。

“两千块，够你买十个新的。捡了滚，别耽误老子事。”

她使了个眼色，郭辰东身后的保安便走上前来。

我下意识侧身护菲菲，口袋里的手机却掉了出来。

周围瞬间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部还在录音的手机。

3

我想弯腰捡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

“小贱人，还想藏？”

孙洁一把薅过我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猛戳：“删！全删干净！我看你这小贱人还能耍什么花样！”

我扑过去想抢，被她狠狠推了一把，差点没站稳。

“你再给我动一下试试？信不信我让保安把你胳膊拧断！”

她一手捏紧我的手机，一手对讲机大声吩咐：“监控室！储物柜区刚那几分钟的录像，现在就给我删了！”

对讲机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她又不耐烦地吼道：“少废话，出了事我担着！”

那头刚应一声，她就冲我狞笑：“听见没？这园子的监控我说删就删！别说你没证据，就算有，我也能让它凭空消失！”

“你敢！”我攥紧拳头。

“我有什么不敢？”

她手就想扇我，被我躲开又更凶了。

“郭总昨天还跟上面喝酒，你算个什么东西？识相就带着那小哑巴滚，不然我让你横着走出这片地！”

一旁的高浩看得直拍手，菲菲又急得打手语。

忽然，他眼睛直勾勾盯着菲菲手腕：“妈！我要那条红绳！”

孙洁闻言立刻回头，几步冲过来直拽菲菲胳膊。

菲菲吓得往我身后缩，却已经被孙洁拉住，银坠勒得她手腕发红。

看到红绳上的银“赵”字坠，她只当是普通装饰。

我伸手拦：“别碰孩子！”

可是孙洁是个大胖子，我能躲开她，却没她力气大。

“滚开！一个小哑巴戴什么金贵玩意儿？给我儿子戴才配！”

高浩趁乱伸手去扯，菲菲死死攥着绳头不放。

毕竟那是菲菲出生时，赵局长自她送她的认亲礼物。

“你敢不给？活腻了是吧？信不信我把你这破绳扔茅坑里！”

眼见孙洁就要拿指甲死命掐菲菲的胳膊，我忙上前解开了绳结，没必要逞一时之快。

我把菲菲护到身后，揉了揉她发红的手腕，又用力捏了捏她的掌心。

菲菲眼圈红红的，却还是仰着头看我，打着手语说“没事”。

“算你识相！”

孙洁一把抢过平安绳，笑眯眯塞给高浩：“浩浩快戴上！比这小哑巴戴好看一百倍！”

高浩把红绳缠在手腕上，故意冲菲菲做鬼脸：“现在是我的啦！哑巴活该！”

孙洁得意地转头瞪我：“小贱人还算有点眼力见，刚才要是再犟，我不光抢绳子，还得让你给我儿子磕头道歉！”

她又指着菲菲手腕的红痕嗤笑：“一个哑巴戴这么好的绳，本来就是浪费！我儿子戴都是抬举这破玩意儿！”

郭辰东看着高浩把平安绳缠得乱七八糟，点了根烟不屑地看向我。

“别等保安动手。自己走，还能少挨两下。”

可这本来就不是我的错，更何况我的东西都在他们那。

于是我梗在原地站着没动，保安又想上来对我动手。

就在这时，孙洁身上我的手机响了。

孙洁看见备注，嗤笑一声，故意把手机举到郭辰东眼前晃。

“郭总你看，还想装腔作势！咱们认识的领导里哪有这号人？还李局长，她糊弄谁呢？”

菲菲看见是领导的来电，眼睛都亮了。

孙洁嘴角扬起一抹嘲笑，大摇大摆地接了视频。

4

“小周啊，和菲菲玩得怎么样？她可是一直念叨着…”

领导的声音原本带着笑意，却在看见孙洁那张油光锃亮的大脸的瞬间戛然而止。

“你是谁？”

孙洁对着镜头哈哈一笑：“我是你妈！哪来的老东西敢管老娘闲事？”

我捂住菲菲耳朵的同时，不由得替孙洁捏了一把汗。

工作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对领导这么不敬！

孙洁见镜头那头没动静，更来劲了，举着手机在我和菲菲面前晃。

“看见没？你家主子就这怂样！还以为多能耐，原来找个老东西当靠山？

我告诉你，在这园子里，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看我们郭总的面子！”

郭辰东叼着烟凑过来看了眼，见领导那边只露着上半张脸，嗤笑一声：

“行了，别跟个傻子浪费时间。”

“把小周和菲菲给我！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领导的声音已经压抑了十足的怒火，可孙洁越发洋洋得意。

“哟呵？还敢威胁我？”

她直接伸手把菲菲往镜头前一推，孩子踉跄着差点撞在铁皮柜上。

“你算哪根葱？你家这小哑巴今天惹我儿子不高兴，今天不跪下来给他舔鞋，谁也别想走！”

“我让你放开她！”

领导吼得听筒都在颤。

“放你娘的屁！”

孙洁见菲菲死死瞪着接视频的自己，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的一声脆响，孩子白嫩的脸上立马红了五道指印。

菲菲也是个有骨气的，直接猛地张嘴咬在孙洁胳膊上，死死不肯松口。

孙洁疼得尖叫，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就往菲菲胳膊上砸。

“小哑巴敢咬人？我废了你这贱种！”

“住手！” 领导的怒吼能掀翻屋顶，“两千万！我现在就给你转两千万！马上把孩子放开！”

孙洁愣了下，随即笑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溅了镜头一脸。

“两千万？你以为自己是谁呀？郭总，听见没？这老东西吹牛逼不打草稿！你现在让他转两万块试试，能到账我跟他姓！”

郭辰东也不慌不忙吐出个烟圈：“两千万？他现在能拿出两万，我郭字倒着写！”

“听见没老东西？”

孙洁突然揪住菲菲的头发往地上按，孩子疼得眼泪直流，却还是死死瞪着她。

“识相就让这俩贱货给我儿子边磕头边道歉！磕到我满意为止，不然我让保安把你们拖去喂狗！”

高浩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跳着喊：“还要学狗叫！不然我让我爸找人把你们关小黑屋，永远别想出来！”

就在这时，领导的通话突然挂断了。

孙洁盯着突然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能掀翻屋顶的笑。

“哈哈！看见没？老骗子跑了！知道吹牛逼要遭报应，自己先怂了吧！”

她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指甲差点戳进我眼里：

“还以为找了个多大的靠山，结果是个一戳就破的脓包！现在电话挂了，我看你俩还能指望谁？”

郭辰东刚把烟头摁灭，保安小张抱着头冲过来，由于跑得太急直接绊倒在郭辰东面前。

“郭、郭总…” 小王脸色白得像纸， “刚、刚才局里来电话，说要调…调储物柜区所有监控，连、连备份都要…”

孙洁在一旁撇撇嘴：“怕什么？不是早删了？”

“可、可是他们有最高权限…能调服务器底层文件，删了的备份根本挡不住啊！”

与此同时，突然园区入口传来警笛声，下来一群穿制服的人。

为首的人冷笑一声，拿出一张文件举高。

“你们园区拖欠国家罚款 2000 万，今天必须核对清楚，这是法院的强制执行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