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看着经侦人员手里的强制执行通知,郭辰东一脸困惑。
他腆着脸凑了上去小声工作人员:“这2000万……不是那个老东西说要给的赎金吗?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队长没理他,而是转身按下了播放键。
储物柜区临时架起的投影幕布上,监控画面瞬间亮起——
孙洁在储物柜前推我的那一下、U盘被高跟鞋踩坏的瞬间、扇在菲菲脸上那一巴掌,还有高浩躲在他妈身后扯谎时闪烁的眼神,都清晰得像在眼前发生。
“假的!这是合成的!”
孙洁第一个跳起来,手指着幕布尖声喊,“他们串通好陷害我!一个外地娘们,怎么可能让经侦都听她的?”
郭辰东在她身后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半小时之前他可是站在孙洁旁边,不仅没拦,还叼着烟冷眼旁观。
这也被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我这儿有真的。”
穿泳衣的大哥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举着手机晃了晃。
“她抢那孩子红绳的时候,我录下来了。你们看这红绳上的银坠——是不是有个‘赵’字?”
孙洁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疯了似的冲过去要抢手机。
“你个死胖子少多管闲事!”
刚扑到一半,就被两名经侦人员按住肩膀摁在地上。
尽管冰凉的地面贴着脸颊,她还在扭动着骂:“放开我!郭总,郭总你不是说你上面有人吗?”
“郭总现在自身难保。”
经侦队长没看她,翻开手里的文件夹,“郭辰东,你名下园区共计偷税1200万,违规扩建占用公共绿地罚款500万,拖欠37名员工工资共计300万——合计2000万,这是税务稽查报告和员工联名投诉信。”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郭辰东:“你的个人账户、园区对公账户,刚才已经被依法冻结。现在核对清楚,签字确认。”
郭辰东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刚准备拨号就被经侦人员按住手腕。
“配合调查期间,禁止联系外界。”
郭辰东急得额角冒汗:“我是被冤枉的!我认识赵局长!我可以解释!”
“赵局长?”经侦队长突然笑了,转头对我说,“周女士,赵局刚才又来电话,问您和孩子需不需要先去休息——他说这边处理完,会亲自过来给您赔不是。”
这话一出,周围的吃瓜群众都愣住了。
有人小声议论:“这女的到底谁呀?从没听说啊!到底是啥身份?赵局要给她赔不是?”
“去年文旅系统改革,周女士提交的《景区合规经营细则》,是赵局拿着在全市大会上亲自念的。”
经侦队长像是随口补充,却让郭辰东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终于想起去年想塞个违规项目进去,就是被一份署着“周”姓的审核意见卡了脖子,当时还骂过“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
孙洁还在地上撒泼:“我儿子未成年!你们不能抓他!”
“教唆未成年人抢夺财物、作伪证,一样要负法律责任。”
经侦人员拿出笔录本:“高浩多次撒谎诬陷,我们会联系学校和监护人,进行批评教育。”
高浩吓得躲到孙洁身后哭,孙洁却突然像想起什么,冲着我喊:“你别得意!我老公姐夫是区里的科长!他一句话,就能让你在京市待不下去!”
“区里的科长?”经侦队长收起文件夹,“刚才市纪委的同志已经在查他了——据说他帮郭辰东掩盖偷税的事,收了不少好处。”
郭辰东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看着我平静的侧脸,突然明白过来:从抢储物柜开始,他们惹的就不是什么“外地娘们”,而是赵局长都要给几分薄面的人。
投影幕布上,孙洁轮番作恶的画面还在循环播放。
经侦队长合上笔帽,看向郭辰东这边:“核对完了?该走了。”
6
郭辰东被经侦人员钳着胳膊,却还在挣扎着要拿手机:“让我打个电话!就给赵局打!他认识我!”
经侦队长看到我点了点头,便让人松了手。
郭辰东抖着手指拨通号码,特意开了免提,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赵局!是我,小郭啊!郭辰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赵局长冰冷无比的声音:“郭辰东?我当是谁,敢动我干外孙女?”
“干外孙女”三个字像惊雷,炸得郭辰东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郭辰东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赵局长继续说着,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菲菲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出生时我送的红绳,上面刻着她的生辰,银坠是个‘赵’字,你好好看看那红绳是不是这样!”
孙洁和郭辰东同时看向高浩的手腕。
那根被缠得乱七八糟的红绳上,果然有个清晰可见的“赵”字。
郭辰东突然想起几年前去赵局长家送礼,正巧听见赵局长吩咐秘书去给红绳配个纯金的“赵”字。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再见这条红绳是在这里。
“不可能……”
孙洁脸色霎时惨白,伸手去解高浩手上的红绳,可她儿子却死死攥着不放:“我的,这是我的!”
孙洁的指甲掐进他胳膊,高浩疼得大哭,红绳却缠得更紧了。
我在一旁淡淡出声,向赵局长问好:“赵局,我们没事,您别着急。”
赵局长的语气瞬间软了些:“怎么能不着急?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菲菲脸怎么样了?有没有吓到?”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郭辰东浑身发冷:“赵局,您别来这么急,路上注意安全。”
赵局长不容置疑道:“必须快!有人敢在我地盘上欺负我外孙女和你,我要是来晚了,以后怎么见人?”
电话挂断时,郭辰东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赵局对她也太客气了吧?”
“你们没听见经侦队长说的?去年文旅改革的方案是这姑娘写的,赵局拿着在全市大会上念,说‘这才是懂行的’,能让赵局当众夸的人,能是普通人?”
郭辰东彻底瘫了,半晌才哀求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他看着我护着菲菲站在那里,突然明白,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在跟“外地娘们”较劲,是在跟赵局长的底线较劲。
郭辰东的声音染上哭腔:“周女士,刚才是我眼瞎!您大人有大量,等下赵局来了,您替我美言两句?我毕竟没动手啊!我把园区三成股份给您!”
我颇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郭辰东脸都白了。
孙洁还在地上撒泼,却没人再理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 “原来如此” 的了然,落在我身上。
郭辰东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大家都吓了一大跳:“我真是瞎了眼……”
他想起刚才还叼着烟说“别跟傻子浪费时间”,想起孙洁骂领导“老东西”,想起自己冷眼旁观菲菲被打,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
“我不该纵容孙洁……我不该看着那孩子被打……”
孙洁还在骂高浩“蠢”,郭辰东却突然抓住经侦人员的胳膊。
“队长!我全招!我偷税1200万,行贿给了孙洁的姐夫!我还知道别人的黑料!能不能算立功?”
7
园区中央的大屏幕突然切了画面,原本播放的广告变成了文旅局的公告。
“因涉事水上乐园存在违规经营、损毁国家机关审核材料等行为,现取消其A级景区评级资格,立即停业整顿。”
下面滚动播放的违规清单里,“损毁文旅评级审核U盘”被标成了红色。
孙洁看着屏幕,抱着头尖叫道:“假的!这是伪造的!”
没人理她。
人群中有人打开手机看新闻:“嚯,热搜都上了,#水上乐园被摘牌# 排第三。”
就在这时,一群人簇拥着赵局长走了进来。
他没看郭辰东和孙洁,径直走到我和菲菲面前,摸了摸菲菲脸上的红印,又关切地问我:“小周,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我微笑摇头:“没事,赵局。就是这里的人…”
郭辰东听见,连滚带爬地赶过来,被赵局长嫌恶地摆了摆手:“给我滚远点!”
谁知郭辰东突然“噗通”一声冲我跪下,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周女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让赵局放我一马,我把整个园区给菲菲!我去给您开车门、拎包!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银行卡,双手举过头顶:“这里面还有800万,是我的积蓄,您收下,就当给您和菲菲赔礼道歉!”
赵局长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我让你在园区盯着合规经营,你倒好,偷税漏税、纵容下属打人,你是想让纪委把我也查了?”
“老子奋斗了大半辈子,你可倒好!为了一个储物柜差点把我全搭进去!”
话音未落,经侦人员拿着新的文件冲着孙洁走过来。
“我们查到你近一年挪用园区公款48万,用来买奢侈品和珠宝,这是银行流水。”
孙洁的脸瞬间惨白。
她猛地转向郭辰东,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死死拽住他的衣领:“你不是说你上面有人吗?你不是说能压下去吗?我才敢挪用公款!现在怎么办?你说啊!”
郭辰东被她抓得满脸是血痕,却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我冷冷地看着她发疯:“没人能救你。你纵容儿子抢我储物柜也就算了,踩坏我U盘不悔改的时候,没想过会有现在吗?”
孙洁的动作顿住了。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孙洁!你真是把这个家害惨了!”
一个人提着公文包站在那里,手里捏着离婚协议书,看来是孙洁的老公。
“我刚从税务局回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着我挪用公款!这婚必须离!”
高浩张开双臂哭着扑过去:“爸!你不是说这地盘都是我们家的吗?怎么会这样啊?”
高浩爸却只能看到他手腕上的红绳。
他又看到菲菲脸上的巴掌印,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给了儿子一巴掌:“这是人家的东西!你妈教你抢别人东西,你就真敢抢?”
高浩被打懵了,他爸粗暴地拽过他的胳膊解开了红绳,讨好地双手递给了菲菲。
孙洁看着离婚协议书,又看着被带走的郭辰东,突然“咚”地跪在我面前,膝盖在地上蹭着往前挪。
“周女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让赵局放我一马吧!我出去就去给菲菲当保姆,一分钱工资不要!我给她洗衣做饭、给她擦鞋!”
见我后退着躲开她,她又突然扇自己耳光,声音又脆又响。
“我不该骂她是哑巴!我不该踩她的画!我这就去给她舔鞋!求你了!”
我居高临下地对她说:“法律不会因为你下跪就网开一面,就像你当初没因为菲菲害怕就停手一样。”
赵局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得对。我们带菲菲先去休息区等处理结果。”
孙洁的哭声越来越大,又突然转向经侦人员,抓着他们的裤腿。
“同志!我配合调查!我知道郭辰东还有别的账本!我能帮你们找到!能不能算立功?能不能少判几年?”
可经侦只是冷冷地拨开她的手,她的哭声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高浩爸毫不留情对着她啐了一口:“自作自受。”
8
菲菲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手里捏着刚还回来的红绳。
赵局长的助理提着两个袋子走进来:“周女士,菲菲小朋友,这是赵局让我去买的。”
一个袋子里是套崭新的水彩笔,比菲菲之前用的那套多了二十种颜色。
另一个袋子里装着只毛绒孔雀,尾巴上的羽毛闪着细碎的光。
助理把红绳接过去,用湿巾擦干净,重新给菲菲戴上:“赵局说,知道菲菲喜欢孔雀,特意让人从纪念品店买的。”
菲菲摸着孔雀的羽毛,突然抬头向赵局长打手语:“谢谢外公。”
赵局长慈爱地摸了摸菲菲的头,给领导打去视频,恭恭敬敬地交代了现状。
这时,经侦队长走过来,手里拿着处理意见书。
“周女士,跟您同步一下结果:孙洁因寻衅滋事、挪用公款,已被刑事拘留,刚才送看守所时,她还在哭着问‘能不能见浩浩最后一面’;
郭辰东涉嫌偷税漏税、行贿,正在接受立案调查,他姐夫也被纪委带走了,名下的园区已经被查封,明天就要拍卖抵罚款;
高浩由他父亲带回,后续会接受心理疏导和批评教育,高浩爸说以后不会再让他跟孙洁接触。”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还查到,孙洁挪用公款买的那些奢侈品,已经被法院扣押拍卖了,成交价还不够还十分之一的欠款;
郭辰东藏在老家的私房钱,也被他老婆转走了,刚才打电话来闹离婚。”
“U盘和明信片呢?”
助理面露难色:“U盘里的审核数据已经恢复,不影响后续评级工作。不过明信片…抱歉,已经被踩烂了…”
菲菲快速摇了摇头,同时举起手里的水彩笔,向我们打手语。
意思是“没关系,我可以再给你花新的!”
我不由得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晚上吃完饭,菲菲突然拉着我和赵局长围到茶几边。
她从包里拿出新画笔和画纸画了起来。
画里,她和我手牵手,身后是笑着的赵局长,远处有只开屏的孔雀。
画的角落用彩笔写着行小字:“坏人被抓走啦!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