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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晏自幼随祖母礼佛,清冷自持,世间女子皆难入他眼,唯有作为贴身丫鬟的我,是他毕生唯一的例外。
那年他身陷死局,我不顾一切舍命相护,自此撞坏心智,病痛缠身。
傅清晏步步为营,从落魄王孙一路披荆斩棘,五年后,终成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只为护我一世安稳。
他红着眼牵起我的手,郑重许诺:
“阿阮,等我三十九日,我一步一叩古寺,以灵药为聘,风风光光娶你。”
三十九日归期,他踏尘而归,身旁却伴着与他势不两立的黑风寨之女孟霄凌。
他面露难色道:
“阿阮,药先给了霄凌,她被官匪围剿,重伤将死,比你更需要。”
“那药,我再为你求便是。”
我痴痴地望着他,摇头道:
“阿阮不要了。”
可我没说,我等的从来不是药。
......
孟霄凌忽然轻咳两声。
极轻,却像针,扎在傅清晏心上。
“阿阮,你体弱带寒气,莫要靠近霄凌。”
我怯生生后退两步,心慌得厉害。
这样的傅清晏,我从未见过。
我害怕,怕被他丢下。
“对,对不起。”
我声音发颤,头埋得极低。
傅清晏有片刻迟疑。
可还是解下身上狐裘披风,小心翼翼裹在孟霄凌肩上。
那狐裘,三十九天前,还紧紧裹着我冻僵的身子。
傅清晏牵起了孟霄凌的手,转身就走。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心口发堵。
我也冷,傅清晏为何不看我?
我天不亮就来等他,从前他定会心疼。
我衣服穿得单薄,又夜深露重,在风里站了许久。
可我等的从不是灵药,是他娶我的诺言啊。
可我张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小步追上去,轻轻扯了扯孟霄凌的衣角。
我想让他们停下,让傅清晏看看,我冻得发紫的手。
从前我稍一受寒,他便会将我抱紧,半点风都不让我受。
可这一扯,狐裘落在地上。
孟霄凌瞬间恶狠狠地回头看着我。
“傅清晏!你骗我!你在寺中要我的时候,说我是你唯一的女人!”
“如今让这傻子欺辱我?你当我不配穿你的披风?”
那些话,我听不懂。
只觉心口被狠狠刺穿,疼得喘不过气。
唯一的女人?那我呢?
他会不要我吗?
傅清晏猛地回头,看见我眼角的泪时,眼神软了一瞬。
随即又被烦躁盖过,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阿阮,谁让你碰她的东西?”
“我给你买的衣物,首饰还少吗?她重伤初愈,禁不起折腾!”
话落,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我吓得连连后退,眼泪簌簌落下:
“我,我不是故意的……阿阮也冷……”
“你能不能别再闹了?”
他揉着眉心,语气里满是疲惫,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闹完便认错,有意思吗?”
“阿阮,五年了,我累了。”
这句话如重锤,砸得我浑身发抖。
我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他身子一僵,没有立刻推开我。
“清晏,我知道错了!我听话,我都听你的!狐裘给姐姐,我不要了,我再也不闹了!”
孟霄凌冷哼一声,甩开他的手,骄纵前行。
“傅清晏,管好你的人。我堂堂黑风寨大小姐,还不至于与一个傻子争宠!”
“你不要我,这世界多的是男子!摄政王又如何,本小姐不稀罕!”
傅清晏立刻追上去,脚步急促。
他没了在朝廷时的凌厉,只有温软:
“霄凌,本王答应你的,绝不会食言。”
“我回去后,会让陛下把围剿你们的官匪撤下,此后,我护你。”
孟霄凌心满意足一笑,继续往前走。
傅清晏,笑了笑,牵起了她的手。
只留我一人,站在空旷的山林间。
不过三十九天,怎么一切都变了?
我咬着唇,跌跌撞撞追下山。
山下停着马车,是清晨送我来的那辆。
我喘着气跑过去,眼看傅清晏要扶孟霄凌上车,急忙哭喊:
“清晏,等等我!”
他回头,眼神复杂难辨,有心疼,有愧疚。
孟霄凌先坐进车内,扫了我一眼,满脸嫌恶:
“傅清晏,你让她上车?我可不要和一个傻子坐一起。”
傅清晏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地上,望着远处的我。
“阿阮,你自行回去吧。”
他说完便飞快合上马车帘,许是怕风吹到孟霄凌吧。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路上,哭着捡起地上的银子,浑身冻得僵硬。
可傅清晏忘了。
我不识路。
我是个傻子,是被他护了五年,寸步不离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