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集

婚礼前一天，我的未婚夫出了车祸，下落不明。

我苦寻三年，终于找到了他的踪迹。

他却搂着一个娇俏的渔家女告诉我，他失忆了。

他在莫棠棠的唇上落下一吻，温柔缱绻。

莫棠棠害羞地钻进他的怀里打量我。

“这位是？”

谢司礼的语气轻描淡写。

“一个不重要的人罢了。”

我释然地坐上了出国的飞机。

后来，他又一次出了车祸。

这回，他发了疯地找我。

1

目送着莫棠棠离去，谢司礼眼底的温度骤然褪尽。

“我已经和你们解释过了，三年前我坠海后，脑袋受了伤，什么都不记得，是棠棠救的我，现在她才是我最爱的女人。”

“不管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我都不希望你再来打扰我们。”

我忍着眼泪，声音哽咽。

“是伯母让我找你，谢氏需要你去主持大局。”

他敷衍地应下了。

“知道了。”

那边莫棠棠开始催他动作快些，谢司礼看向她轻笑，眼神温柔地能化开雪。

我看着谢司礼飞奔向莫棠棠，将她抱在怀里打转，那笑意和三年前他面对我时一模一样。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逃也似的跑开了。

谢司礼失忆了，可他投资的直觉没变。

在他的坐阵下，谢氏股价迅速回升，真正做到了起死回生。

听说谢司礼带着莫棠棠回了谢家老宅，谢母坚决反对他们在一起，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谢司礼给莫棠棠在外面买了栋别墅，每天不回家，谢母也拿他没办法。

谢母拉着我的手叹气。

“初晴，这事是谢家对不住你。”

“没有你爸爸的那几个单子，谢家早就倒了，哪还能撑到司礼回来。”

“可是司礼他……”

我止住了她的话头。

“伯母，我爸刚才给我来了电话，说有急事。”

谢母看着我的背影，语气中充满了遗憾。

“是我们谢家没福气。”

我刚到家，爸爸就迎了上来。

“初晴，你总算回来了。”

我不明所以。

“怎么了？”

爸爸脑门上满是细汗，显然急得不行。

“谢氏那边刚打电话来，说是和我们合作的那几个单子不做了，让我另找出路。”

“还有三天就到发货的日子，谢氏现在缓过来了，不在意这点违约金，可我们不行啊。”

“初晴，你和司礼从小就感情好，你看能不能去打探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苦笑一声。

和我感情好的是三年前的谢司礼，现在，他见着我别把我赶出去就算不错了。

看着爸爸半白的头发，我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2

我和谢司礼约在一家法式餐厅。

从前，我们最喜欢在这里约会，这家的主厨认识我们，每次去都会给我们送特色菜品。

这次，他照例为我们送上甜汤，看着谢司礼语气亲切的打招呼。

“谢，好久不见。”

谢司礼自然不记得他，只是皱眉看着我。

主厨也疑惑地看向我。

我正要解释，门外就传来花瓶破碎的声音。

莫棠棠满脸震惊地盯着我们，眼中含着泪水，看着楚楚可怜。

谢司礼见了，立刻跑去将她拥在怀里，又是亲又是抱，总算让她止住了哭。

主厨瞪大眼睛看着我，有些不可思议。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让他先下去了。

谢司礼搂着莫棠棠向我走来，抬起倨傲的下巴。

“棠棠误会了，你来说清楚。”

我像个提线木偶般站起身，脸上挂着笑说道

“莫小姐，我和谢总是来谈公事的，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和我们一起。”

莫棠棠连连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谢伯母说你们曾经都要结婚了，我……”

谢司礼用吻堵住了她剩下的话。

“棠棠，我说过的，我只爱你。”

莫棠棠羞红了脸，粉拳锤在他胸口上。

“别这样，初晴姐还在呢。”

我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记忆在一瞬间拉扯出来。

曾经谢司礼也会因为我一句玩笑话，从城南跑到城西，只为了买我想吃的酥饼。

我问他。

“现在跑腿那么方便，干嘛要自己去？”

他笑吟吟地看着我，语气中满是骄傲。

“跑腿哪有我快，这可是刚出炉的酥饼，又脆又香，快尝尝！”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你是不是傻，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呀。”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直到，他失踪了。

回忆仍在眼前，我却不再是谢司礼爱的人。

莫棠棠盯着满是法语的菜单放空，谢司礼见了，立刻将菜单甩到我的脸上。

“你和这里的主厨这么熟，你来点吧，记住，棠棠爱吃海鲜。”

我斟酌着他们的口味点了几个菜，张了张口，刚要说出我的来意，谢司礼的电话就响了。

谢司礼起身去接电话，他一离开，莫棠棠就变了脸色，恶狠狠地对我说。

“夏初晴，我告诉你，你和司礼已经是过去式，你别再缠着他不放。”

“他和我才是真爱，你趁早死心吧！”

她抬眸对上我的眼，突然压低声音。

“不信我就让你看看，司礼最爱的到底是谁。”

还不等我有所反应，她就抬手打翻了我面前的甜汤，滚烫的液体泼在她手背上，也溅了我满手。

谢司礼闻声折返，修长的手指握住莫棠棠的手腕，关切地问。

“怎么了？”

莫棠棠微微咬了下唇瓣，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眼尾发红，却仍坚定地说。

“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打翻了，不关晚晴姐姐的事。”

谢司礼立马看向我，眉宇间凝着寒霜。

“夏初晴，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我没有……是她……”

“够了！”他打断我，语气冰冷。

“棠棠心地善良，可我眼里容不下沙子。我知道你今天叫我来是想问什么。”

“是，夏家的单子是我停的，我不想再和你们家有任何联系，免得棠棠误会。”

我将烫得通红的手藏在桌子底下，上面已经鼓起了水泡，疼得有千万根针在扎。

可我顾不上这些了。

“谢总，夏家的单子之前一直是谢氏在做，您突然违约，实在是说不过去。”

“如果您真的想划分界线，可不可以等这单做完？”

谢司礼冷笑。

“如果你能把桌上的甜汤舔干净，我就考虑考虑。”

我的手攥紧了餐巾，布料在掌心揉成一团。

良久，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好，希望顾总信守承诺。”

我伸出舌头，舌尖碰到桌面，甜腻的味道混合着屈辱，被我吞入腹中。

眼泪流进我的嘴里，又苦又涩。

谢司礼就这么看着我舔完，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夏小姐的忍耐力，实在是让人敬佩，夏家的单子，我再想想吧。”

说完，他便抱着莫棠棠头也不回地走了。

莫棠棠趴在他肩上，朝我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我颤抖着手擦拭嘴角的残渍，眼看着他们离开。

我的谢司礼，分明是最心疼我的啊。

三年前我做饭烫伤时，他急得眼眶都红了，连夜跑去药店买药，回来一边给她涂药一边说：“初晴，疼不疼？”

那时候他的眼里全是我。

可现在的谢司礼，再也看不见我了。

我突然想起，几年前我半夜发高烧，打不到车，谢司礼硬是背着我走了三公里。

“初晴，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他的后背坚实有力，让我连难受都消退了不少。

心里的痛密密麻麻地布满。

我漫无目的地走了一路，直至到家。

奇怪的是家里的灯开着，里面却没有动静。

我心里轻轻地咯噔了一下，隐隐有些不安。

“爸？你在吗！”

我试探性地喊了几声。

脑海中一直有道声音催我去厨房看看。

我猛地奔向厨房，就看到爸爸静静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仿佛是睡着了。

他紧紧握着手机，旁边是撒了一地的速效救心丸。

我颤抖着手探向了他的鼻息，瞳孔骤然一缩。

“爸！”

“你别吓我！”

可无论我如何呼唤，爸爸都没有丝毫动静，也感受不到脉搏。

我慌乱地摸出手机，给急救中心打了电话。

医生从抢救室出来，对我摇摇头。

“抱歉，我们尽力了。”

他的语气有些惋惜。

“要是再早十分钟送来，都还有救，可惜……”

十分钟，只要再早十分钟。

我的身体像是被寒冰包裹，从头到尾冻得僵硬，连思维都变得迟钝起来。

给手机充上电后，才发现爸爸给我打了31个未接电话。

而我沉浸在失去谢司礼的悲伤中，连手机没电都不曾察觉。

所以是我，是我害死了爸爸。

我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地向后倒去。

3

爸爸的葬礼上，谢司礼第一次向我示弱。

“抱歉，我无心的，我不知道你爸会突然心脏病发。”

“作为补偿，夏氏的那些单子，照常进行。”

我撇过头，眼泪已经不自觉地滑落。

谢司礼还要开口说什么，莫棠棠过来了。。

“初晴姐，你还好吗？我来看看你。”

莫棠棠提着几袋水果，一脸歉意。

“都怪我，司礼也是为了给我出气，才……没想到伯父就这么走了。”

她貌似友好的话，却好似刀刻在我心上，又重又深，溅出一路血珠。

面对在我伤口上撒盐的女人，我心底涌上一股怒意。

“怎么怪你？你可以把爸爸还给我吗？”

莫棠棠咬着嘴唇，红了眼圈。

“我……”

“初晴姐，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我给你跪下好不好？”

说着，她正欲俯下身，却被谢司礼拦住了。

“夏初晴！”

“有错的是我，和棠棠有什么关系！而且我已经给你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看着他将莫棠棠护在身后，一脸维护的样子，我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

我疲惫地摆摆手。

“我不想怎么样，我要休息了，请你们离开。”

谢司礼皱了皱眉，看我的眼神冷了几分。

“不知好歹。”

他带着莫棠棠离开后，谢母随之赶到。

看见我的那一刹那，谢母就红了眼圈。

“初晴，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事司礼确实混蛋，我恨不得没他这个儿子。”

谢母和我妈妈关系好，哪怕谢司礼回来了，她也没有亏待过我。

看着她，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伯母，我没有爸爸了。”

心底如刀割般的疼痛，让我感到愈发苦涩。

谢母心疼地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好孩子，你爸爸的死是个意外，和你没有关系。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窝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处理完了爸爸的后事，我给自己买了一张飞去M国的机票，再过两天，我就要离开了。

4

我去签证中心取了护照和机票，刺耳的刹车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在我眼前不断放大。

谢司礼下意识地护住驾驶座的莫棠棠。

刺眼的白光亮起，我失去了意识。

我醒来的时候，鼻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医生见我醒了，开始交代病情。

“你运气好，人没什么事，但是你的腿骨粉碎性骨折，即便痊愈也会留下永久性损伤，不能长时间走路。”

“接下来的一个月，你的腿会比较疼，需要配备轮椅。”

我下意识地动了动腿，却感受到了锥心的刺痛。

医生又嘱咐了我几句，就离开了。

我坐在上面床上发呆，谢司礼推门而入，他的头上还包着纱布，隐约能见到渗出的血丝。

他的伤刚处理好，就迫不及待地来找我，一张口却是替莫棠棠推脱。

“抱歉，棠棠第一次开车，她自己也吓坏了。”

我闭上眼，竭力压住心头传来的那抹痛意，一字一句道。

“我要报警。”

谢闻舟愣了一下。

“什么？”

我指了指我的腿，眼睛酸涩。

“你没听到医生说的吗？我的腿废了，难道不该让她付出代价吗？”

谢司礼的表情变得复杂。

“你开个价。”

我死死咬住嘴唇，知道尝到血腥味。

所以，为了不让莫棠棠承担后果，谢司礼就要拿钱来羞辱我。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死了。

“好啊，我要一个亿。”

谢司礼立刻拿出支票簿，扯下一张递给我。

“拿了钱，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我颤抖着接过那张轻飘飘的支票，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支票上晕开了墨迹。

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谢司礼，从此以后，你不欠我了。”

他愣了一下，眉头微蹙，似乎没明白我在说什么。

他已经不记得了。

小时候过家家，他说他要拿一个亿来娶我，给我买最漂亮的衣服，吃最好吃的东西。

我叉着腰摇头。

“一个亿是好多好多钱呢，你哪有那么多。”

谢司礼不服气。

“那你瞧好了，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能赚一个亿给你！”

那个傻乎乎的谢闻舟，早就死在了过去。

死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我摇着轮椅，头也不回地走上了飞机。

哪怕腿伤了，我也不想在这里再多待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