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集

5

与此同时，另一边。

还在医院的谢司礼脑袋隐隐作痛，莫名有些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叫嚣着要跑出来。

他捂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嘶吼。

莫棠棠焦急地大喊。

“护士，护士！”

经过医生的检查，意外发现谢司礼的脑子里有一块淤血，正是因为它压迫了神经，才导致失忆。

车祸的剧烈撞击导致谢司礼的大脑再次受创，如果不尽快取出淤血，他会有生命危险。

莫棠棠眼中闪过挣扎，谢司礼看懂了她的犹豫，抓着她的手柔声安抚。

“棠棠，不管我有没有找回记忆，你都是我最爱的女人，这是永远不会变的。”

“相信我，好吗？”

莫棠棠含泪点了点头。

手术很顺利，谢司礼的麻药劲还没过，嘴巴里一直在小声嘟囔。

莫棠棠好奇地把耳朵贴过去。

“初晴……初晴……”

莫棠棠的脸上一下子失了血色，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替谢司礼掖了掖被子。

谢司礼睁开眼，眼中充满茫然。

“棠棠？”

莫棠棠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司礼，你醒啦。”

谢司礼撑起身子，他的眼神带着歉意。

“棠棠，我……”

莫棠棠慌张地拿起热水瓶，打断了他的话。

“司礼，你渴了吧，我去给你打点水。”

不等谢司礼拒绝，她就跑出了病房。

谢司礼都想起来了。

他拿出手机，嘴角噙着笑，拨出了那串熟唸于心的号码。

初晴如果知道自己恢复了记忆，怕是要欢喜地疯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一连打了几个，全是这样的提示音。

谢司礼惊觉，他被拉黑了。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为了莫棠棠，都做些了什么。

这段时间，初晴确实受了不少委屈。

不过没关系，他会好好补偿她的。

这样想着，他给谢母打了电话，让她帮忙约初晴出来吃饭。

“你在说什么？初晴出国了，现在飞机应该已经落地了。”

谢司礼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呼吸都重了几分。

她走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

他们在一起十几年年，感情那样深厚，她怎么会突然一声不吭的就独自离开了？

谢司礼不相信。

“你之前做的那些混账事，换了谁能受得了。你为了一个莫棠棠，伤透了她的心，活该她离开你。”

但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动了谢司礼的神经，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不可能！她怎么会离开我！她明明……”

她明明那么爱他。

谢母见他如此笃定，不由冷嗤了一声。

“有什么不可能的，当初她爸爸死了，你还对她冷嘲热讽，现在知道后悔，晚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电话挂断的界面，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直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恍惚间，他好像真的看到夏初晴像从前一样哭着跑进来，鼻头红红地向他倾诉这些天的委屈。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抱她，手却抓了个空。

眼前的画面渐渐消散，声音却仿佛还在耳畔。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切都是假象。

6

莫棠棠抱着打满水的热水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谢司礼蹙眉看着她，心中没由来地升起一阵烦躁感。

他没搭理她，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莫棠棠眼中满是委屈。

“司礼，你到底怎么了？“

谢司礼听着她的话，脸眼皮都没抬一下。

莫棠棠被他这副态度刺得心中一痛，轻轻拉住他的手撒娇。

“司礼，你不是说，我永远是你最爱的女人吗？”

略带着凉意的手抓住自己手腕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排斥感笼罩了他。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用力甩手。

“啊！”

林晚棠一个踉跄，毫无防备地摔在了地上，

疼痛传入骨髓，顷刻间她眼中便浸出了眼泪。

“司礼，你推我？”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开口，泛红的眼尾让她显得楚楚可怜。

谢司礼愣怔了片刻，也像是才刚反应过来一样，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能沉默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其实在初晴找上门的时候，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的身体就告诉他，他爱她。

可莫棠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绝不容许自己辜负她，就硬生生地克制着自己的感情。

甚至用极端的方式羞辱初晴。

他以为他不会后悔的。

可直到记忆复苏，脑海中一张张闪过的画面告诉他，他错了，错的离谱。

夏初晴早就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谢司礼身体一好，他就买了机票，他要去找夏初晴。

M国很大，但只要有心，总能找到的。

7

我拖着行李箱，透过玻璃看着这片陌生而又熟悉的天空，一时竟还有些恍惚。

时隔五年，我凭借着谢司礼给的一个亿，有了自己的事业。

现在大家提到我，不再是谢司礼的未婚妻，而是夏氏总裁Sunny。

机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两个熟悉的身影进入我的视线。

“司礼，你等等我。”

莫棠棠焦急的声音回荡在机场大厅，前面的人步伐却半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走得更快了些。

莫棠棠不是没看出谢司礼的疏离，却怎么都不甘心放下这块原本就快到嘴的肉。

五年前明明只差一点，她就能成为谢太太，可到如今，她也只能可怜兮兮的跟在他的身后，等着他什么时候才能愿意停下脚步等等自己。

谢司礼似乎看到了我，突然停下了脚步。

“啊——”莫棠棠一头撞上了他的背。

谢司礼的身体先于大脑有了动作，抬手便给了她一个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让周遭都寂静了一瞬，无数道或探究，或嘲讽，或看好戏的目光都朝着这边投了过来，仿若一道道利剑扎进了莫棠棠的脊骨，让她难堪。

鲜红的掌印浮在脸上，她红着眼睛，满腹委屈溢于言表。

“司礼，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谢司礼冷眼看着她的模样，嗤笑一声。

“你可以走。”

一句话，就将莫棠棠所有的怨言堵了回去。

是啊，是她自己放不下，非要跟着谢司礼，这一切说到底都不过是她自己自讨苦吃。

当初谢司礼记恨她气走了夏初晴，把她摁在地上，让她像狗一样喝水。

还让人打断了她的腿，让她在轮椅上坐了一年。

他要让莫棠棠也尝尝当初夏初晴的痛苦。

为了喜欢，莫棠棠将这一切全都咽了下去。

但即便是这样，这么多年来他也从来没有多看她一眼。

莫棠棠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捂着脸跑开了。

主人公走了，没了热闹可看，围观的人也都纷纷开始散开。

谢司礼朝我走了几步，他贪婪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刻入骨髓。

良久，他哑着嗓子开口。

“初晴，好久不见。”

简单的一句问话却像是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我释然地笑笑。

“好久不见。”

我并没有打算和他叙旧的想法，正要离开，谢司礼突然喊住我。

“初晴，别走，我爱的一直都是你。”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握住他伸出想要来拉我的手，我松了口气。

秦屿清冽的声音透着几分冷意。

“先生，请自重。”

与谢司礼的诧异不同，我看到他，眉眼间染上淡淡的喜悦。

“阿屿，你怎么来了！”

秦屿拉着我离谢司礼远了些，看向我的时候浑身的冷意瞬间消融。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谢司礼满眼惊愕，他死死盯着秦屿，像是不愿相信，又像是在质问我。

“他是谁？”

我不想搭理他，拉着秦屿就要走。

谢司礼快步追了上来，声音中带了些许颤抖。

“初晴，从前的事情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可是你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看着他这模样，我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愤怒。

“谢司礼，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拿感情当儿戏吗？我和阿屿已经领证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谢司礼缓缓跪下，拉着我的裤脚，语气中满是哀求。

“初晴，你明明是爱我的，你……你怎么能……”

我不耐烦地踢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谢司礼，这里最没资格说爱的，就是你。”

秦屿在一旁嗤笑。

“五年前你纵容旁人将她伤成那样，如今一句轻飘飘对不起就想抹掉过去所有的伤害，你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谢司礼瞳孔微微颤动，良久，他忽然抬头，眼中满是希冀。

对，他说的没错。

道歉怎么能这样浮于表面？他总要拿出些诚意来，要让初晴看见，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8

谢司礼把自己关在谢宅，砸碎了所有碗筷，逼着莫棠棠每天和自己一起舔桌上的食物。

每天晚上，他都要拉着莫棠棠一起朝夏家的方向跪着，为夏父的死忏悔。

等睡醒了，他又用锤子日复一日地敲自己的腿，直到它变得变形扭曲。

谢司礼眼底的疯狂彻底吓坏了莫棠棠。

她想逃跑，却被谢司礼发现，揪着头发抓了回来。

“这就受不了了？你知道当初初晴有多痛吗！”

莫棠棠一边挣扎一边哭喊。

“谢司礼，你要为她报仇，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让我做女朋友的是你，给了我希望的也是你，纵容我欺辱夏初晴的还是你！”

“谢司礼，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他张了张口想说不是这样的，可过往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却忽然全都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不分青红皂白斥责初晴故意烫伤莫棠棠。

他对刚刚丧父的初晴说不可理喻。

他眼看着车撞向初晴，却下意识地护住了撞人的莫棠棠。

他明明知道初晴的腿受了伤，却恍若无睹，甚至还在用钱封口，保下那个伤害她的凶手。

每一个回忆都像针刺在他的心口，带起密密麻麻的痛。

谢司礼瘫软在地，整颗心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莫棠棠趁着他发愣，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发疯似地大喊。

“快来人！救命啊！”

9

云城数一数二的豪门谢家一夜之间败落了。

谢氏集团掌权人因为涉嫌非法拘禁，虐待等违法犯罪行为被带走调查，最后被判处了五年有期徒刑。

谢闻舟对所有的罪行都供认不讳，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要再见我一面。

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同意了见面。

看着脸颊凹陷，双眼涣散的谢司礼，我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呢？

“初晴。”

从上次相见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月，却又恍若隔世。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后文。

“如果当初……我没有失忆，是不是我们之间的结局，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如果当初他没有出车祸，他就不会失忆认识莫棠棠。

如果当初他能坚定一些，遵从本心和莫棠棠分手，他们之间也不会有那么多事情。

如果早点做检查，发现脑子里的淤血，一切也不会变得不可收拾。

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果。

相对无言了许久，谢司礼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初晴，对不起。”

我晃了晃手上的婚戒。

“谢司礼，我要结婚了，从此以后我们就当从不相识吧。”

我又迎来了一个好日子。

秦屿拿着手捧花，看着我踩着满地的鲜花走上舞台，眼中的爱意快将我淹没。

司仪念着他说过无数遍的祝词，见证着又一对新人的结合。

“夏初晴小姐，你愿意嫁给秦先生，不论他贫穷亦或是富有，健康亦或是疾病，年轻亦或是苍老，一辈子爱他，尊重他，相互扶持，共度余生吗？”

“秦屿先生，你愿意娶夏小姐为妻，不论她贫穷亦或是富有，健康亦或是疾病，年轻亦或是苍老，一辈子爱她，尊重她，相互扶持，共度余生吗？”

我们望向彼此，坚定着说出那句话。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