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端午回家的高铁上，首页推荐跳出来一条高热帖子。

贴主语气懊恼：【远房亲戚过节非要来我家打秋风，碍于情面我们全家都不好说什么，求问有什么办法能不动声色赶走她？】

我皱眉，这世道还有这么厚脸皮的亲戚？

正想帮忙出主意，划到下面却发现贴主已经采纳了最高赞评论。

【进门就给她倒满茶，识相的自己就走了。】

我点点头。

确实，这赶客方法很体面，这亲戚但凡要点脸，就该自觉走了。

下了高铁，我满心欢喜推开家门，迎面撞上表弟。

表弟见我回来，忙给我沏茶。

“姐，一路过来累了吧，快喝口茶。”

我站在玄关，笑着接过满满一杯茶，一饮而尽。

刚要道谢，却见他又递上一满杯。

我心倏然一沉，安慰自己只是巧合。

望向客厅，全家人坐在沙发上谈天说地，拿我当空气。

只有我妈看见我。

我刚松口气，却见她立刻恶狠狠瞪我一眼。

一瞬间，我浑身颤抖。

满杯茶近在眼前，原来帖子里那个厚脸皮打秋风的亲戚，就是我。

……

01

表弟林程又将茶杯往我面前递了递，茶晃出来撒在我的鞋面上。

“姐，给你倒了茶怎么不喝呀，是嫌弃我吗？”

望向客厅中爸妈冷漠的背影，我如坠冰窟。

收回目光，我看向林程。

他从头到脚穿的都是牌子货。

脚上那双奢侈品球鞋，更是我爸妈凌晨排队才抢到的，全市限量十双。

其实表弟本来不住我家，直到十年前，舅舅在工地出了意外。

听闻舅舅的死讯，妈妈几近昏厥。

却还是强忍悲痛，将年幼的表弟接回家抚养，而我则被送往城郊舅妈家。

当年我紧攥妈妈衣角，哭着哀求她带我走。

我妈却狠心扭头，将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小珊，听话。”

“你舅当年把读书的机会让给妈，对妈有恩，我们不可能看你表弟过苦日子。”

爸爸也说：

“小珊，你永远都是爸妈的孩子，林程他没了爹，咱家要多照顾他一点。”

舅妈则将我拉远，扭头对我爸妈说：

“你们快走吧，既然两个孩子交换了户口，纪珊就留在我这。”

“林程以后就跟着你们过好日子了！”

眼前，长大了的林程端着茶，皱眉催促。

“姐，你快喝呀！我手都举酸了。”

我冷了脸，一把推开，却听他惊呼一声。

茶杯落地，碎裂成片，地面霎时一片狼藉。

我愣了。

我明明根本没用力。

下一秒，我妈冲上来，一把将林程护至身后。

她眉头紧锁，面上隐怒。

“纪珊，你这孩子，怎么一回来就针对你弟？”

不远处，我爸坐在沙发上不动如山，风凉话脱口而出。

“你弟好心给你倒茶，你倒摆起架子发脾气了？”

“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享福，心都野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却一阵抽痛。

“爸妈，表弟给我倒了两满杯茶，满杯茶是什么意思你们不知道吗！”

他们两人面上都闪过不自然，但还是选择维护表弟。

我妈僵着脸：

“什么满杯茶。就你心眼小，揪着这点小东西不放。”

爸爸则冷哼一声：

“你一年不回几次家，弟弟好心给你倒茶喝，还成对不起你了？”

我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酸涩。

都说是我不愿意回家，可这个家真的有我的位置吗？

当年我被迫搬去舅妈家后，他们答应每个月接我回家两天。

我日等夜等，终于盼到回家，却见房间塞满了林程的杂物。

裹满泥巴的篮球、臭烘烘的球鞋，还有一堆换下来就忘记的烂袜子。

我一气之下将这些东西全部扔出房门，却被爸妈抓着毒打一顿。

他们气红了眼，仿佛我扔的是他们亲生儿子的东西。

我爸吼：“你弟是男孩子，东西多点，放你房间怎么了？我跟你妈都同意了！”

我妈骂：“纪珊你怎么这么小心眼，一回来就闹得不得安宁，下个月别回来了！”

我慌了，含着泪抱住妈妈的腰哀求：

“不要啊妈妈，我想你们，我不能不回家啊。”

“林程的东西要放就放了，我有个睡觉的地方就好，你们别赶我走！”

此后我的房间彻底变成林程的杂物间。

可即便如此，每个月能回家还是我最开心的事情。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大学毕业，

我想在家附近找工作，以后方便照顾爸妈，却被一口否定。

“你这些年养在外面，根本就不了解我们，我们有林程就够了，”

“你舅妈可说了，以后林程会帮我们养老的。”

表弟也说：

“姐，你还没看明白吗，你的存在就是多余，爸爸妈妈更爱我。”

当时我不信，明明我才是爸妈有血缘关系的女儿。

可眼前的现实却重重扇了我一巴掌。

表弟已经回沙发上跟我爸聊天了。

我妈蹲下身去清理茶杯碎片，嘴里嘟囔数落我的话。

我忍下眼泪，弯腰帮忙，却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

尖锐的陶瓷碎片扎进手里，我强忍刺痛抬手查看，掌心已然血流如注。

我妈一脸愤怒，将刚捡起来的陶瓷碎片一股脑砸向我，厉声责骂：

“纪珊，你一回来就给家里找不痛快，还敢在我身边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