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旧部战死沙场,将他的孤女托付给了我们将军府。

她善于骑射,性情张扬,不像我只知在闺阁中临摹女则,端庄沉静。

父亲将珍藏的宝弓赠她,兄长们带她纵马踏遍京郊。

就连我的未婚夫,那位少年成名的小将军,也只是嘴上说着她毫无规矩。

可每次围猎,他的目光却总追随着她,甚至在献给圣上的庆功宴上,将原定与我合奏的《高山流水》,换成了与她的长剑对舞。

我垂眸看着自己为合奏磨出薄茧的指尖,平静地开口。

“将军,我们退婚吧。”

1

庆功宴的丝竹之声,悠扬悦耳。

我端坐席间,指尖下的古琴,琴弦微凉。

今夜,我与未婚夫魏延,本该是全场最瞩目的焦点。

一曲《高山流水》,是我们合练了数月的默契。

可魏延却起身,径直走向圣上,声音朗朗。

“陛下,臣以为,庆功宴当有金戈铁马之声,臣想与林姑娘合演一出长剑对舞,为我大业助兴!”

满堂皆静。

随即,圣上朗声笑道:“准了!”

我成了孤零零被晾在原地的那个。

手中的古琴,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林霜英,我父亲旧部的孤女,此刻一袭红衣劲装,英姿飒爽地走到场中。

她与魏延,一个长剑如虹,一个身姿如风。

剑风凌厉,眉目传情。

满堂喝彩雷动。

父亲和兄长们非但没有看我一眼,反而眼神赞许地望着台上,为林霜英大声叫好。

“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

“霜英妹妹真是我们武将家的骄傲!”

我垂眸,看着自己为了合奏磨出薄茧的指尖。

那里还残留着练琴时的痛感。

乐曲终了,魏延与林霜英并肩而立,接受着所有人的赞誉。

我平静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将军,我们退婚吧。”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紧锁,一脸不耐。

“沈月凝,你别闹了。”

“不过是换个节目,你何时变得如此小家子气?”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林霜英立刻跪下,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你别怪魏大哥,是我……是我太想为圣上献艺,为将军府争光了。”

她字字句句,都在说我不知大体,嫉妒贤能。

我没理她,只看着魏延,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说,退婚。”

父亲的脸色铁青,终于忍不住勃然大怒。

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厉声呵斥我。

“混账!”

“为这点小事忤逆长辈,毫无规矩,将军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亲情与爱情,在这一刻,变成了两把最锋利的刀,齐齐插进我的心脏。

我笑了。

转身,将那张精心准备、如今却已作废的曲谱,扔进了身侧的火盆。

火苗蹿起,吞噬了墨迹。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喧嚣的宴席。

夜风很冷。

回到府中,等待我的是冰冷的祠堂和父亲更严厉的惩罚。

“跪下!”

“跪到你想明白为止!”

我一声不吭地跪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膝盖硌得生疼。

深夜,两位兄长带着一身酒气闯了进来。

大哥沈月峰一脚踢翻我面前的烛台。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嫡女?”

二哥沈月峦满脸嘲讽。

“没了魏家的婚约,你什么都不是!”

“还是霜英妹妹识大体,懂得为家族争光,不像你,只知道弹那些软绵绵的破曲子!”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字字诛心。

他们走后,祠堂里重新陷入死寂。

我看着母亲的牌位,眼泪终于决堤。

但很快,我又亲手擦干。

从今夜起,沈月凝只为自己活。

我的目光,第一次变得比这祠堂的寒气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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