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裴昭牵着我,在沈家众人惊骇交加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外面夜色深沉,一辆通体乌木、角落里雕刻着皇室徽记的马车正静静地候在门口。

他将我扶上马车,自己随后而入,车帘落下,彻底隔绝了身后那座冰冷的府邸。

车内空间宽敞,熏着淡淡的龙涎香,驱散了我从书房里带来的寒意。

我低头看着被裴昭放回我手中的玄铁虎符,心情复杂难言。

“多谢殿下。”我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今日若非您,我……”

“今日之事,本就是他们欺人太甚。”裴昭打断了我,他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我,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明亮,“本王只是看不惯,有人将太祖御赐之物,当成随意赏玩的儿戏。”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他不仅是在为我解围,更是在敲打我父亲,维护皇家的威严。

捧着温热的茶杯,我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我看着他,认真地道:“殿下,您今日公然与我父亲对立,将他卷入其中,月凝心中不安。”

裴昭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沈将军执掌京畿兵马,是父皇的肱骨之臣,本王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他还不至于因此记恨本王。”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倒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拿着虎符哭着回府,求他们高抬贵手?”

他的话带着一丝调侃,却正中要害。

我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当然不。虎符在我手上,这只是第一步。我要让他们知道,沈家的嫡女,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很好。”裴昭的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赞许,“有勇无谋是莽夫,有谋无勇是懦夫。你两者兼备,不算太笨。”

他告诉我,皇后娘娘即将举办一场秋日诗会,邀请京中所有名门贵女参加。

“你父亲让你颜面扫地,那你就得在另一个场合,把所有颜面都挣回来。”裴昭慢条斯理地分析着,

“你母亲在世时,曾为皇后亲手绣过一幅寿图,深得皇后喜爱。凭这份情分,求一张请柬不难。你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在全京城的贵人面前,重新展示你价值的机会。”

我瞬间明白了。与其躲在暗处积蓄力量,不如光明正大地走到台前!

我以亡母的名义,向皇后呈上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顺利求得了请柬。

诗会那天,菊香满园,京中贵女云集。

林霜英也来了。她以“将军府义女”的身份出席,一身利落的骑装,在一众环佩叮当的贵女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她身上那股张扬的英气,却得到了不少武将家眷的称赞。

显然,我父亲正在不遗余力地为她铺路。

诗会开始,众贵女或抚琴,或作画,或吟诗。

轮到林霜英时,她大大方方地站出来,抱拳道:“皇后娘娘,臣女不善文墨。”

说罢,她抽出腰间软剑,当场舞了一套剑法。

剑光霍霍,身姿矫健,再次博得满堂彩。

皇后也笑着点头:“沈将军府,果然是将门虎女。”

林霜英得意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挑衅不加掩饰,仿佛在说:就算有七殿下撑腰,你也终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弱女。

终于,轮到了我。

我没有走向那些早已备好的诗稿,而是缓步走到一架古琴前坐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好奇,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我缓缓拨动琴弦,唱了一首自己新谱的词——《鹧鸪天·孤雁》。

“故巢被占旧翎摧,秋风瑟瑟雁南飞。”

“莫问归期何处是,霜冷露重泪沾衣。”

我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悲戚。

词中描绘了一只孤雁失了雁群,巢穴被鸠占鹊巢,连旧日的羽毛都被夺走的凄凉景象。

琴声幽咽,词意悲凉。

在场的人,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喧闹的诗会,渐渐安静下来。许多夫人小姐,都听得眼圈泛红。

一曲终了,我起身,向皇后行礼。

皇后看着我,目光意味深长。

“本宫一直以为,沈将军的嫡女是个安静不多言的孩子。”

“今日才知,你是真正的外柔内刚,颇有你母亲当年的风骨。”

我借机上前,将我亲手抄录的一册《女则》献上。

“回娘娘,母亲生前常教导月凝,女子不仅要娴于内,更要明于外,懂得守护属于自己的家业。”

“月凝不敢忘。”

我的才情,我的气度,以及话语里不卑不亢的坚韧,让在场所有人对我刮目相看。

那些轻视和嘲笑的目光,变成了敬佩和深思。

林霜英的风头,被我不动声色地彻底压了下去。

她站在人群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鲜花
100书币
掌声
388书币
钻戒
588书币
游轮
888书币

排行榜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