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得知堂姐换走我A大的录取通知书后,我气得上头,直接去找大伯理论。

大伯当即买了火车票说要帮我讨个公道。

哪知到了夜里,我被他一碗水药倒,丢下火车尸骨无存。

再睁眼,我正在堂姐庆贺高中的流水席上。

因为刚醒来人还是懵的,往外端菜的脚步慢了,便被伯母一脚踹倒,跌进了泔水桶里。

堂姐当即指着我大笑:“哎呀,这不是我那落榜的妹妹嘛,怎么弄得一身泔水?”

“就你还做梦想考这个大学那个大学,我看你的命活该跟这泔水一样臭!”

我不哭不闹,当晚便独自上了去A大的火车。

九月,堂姐来报道时,我当上了学校的宿管……

1

堂姐穿着一身崭新的确良碎花连衣裙,在报到处报道。

我走过去猛地拍了她的肩。

她惊呼一声,扭脸看到我,更像见了鬼一样。

“刘佳佳?你不是离家出走了吗?怎么在这儿?”

她下意识将录取通知书藏到身后。

我假装没看见,夸张地叹了口气:“我没考上,没脸在家里待着,只好出来打工啊,总不能一直伸手向伯父要钱吧。”

堂姐涨红的脸色慢慢恢复了过来,又扬起她高傲的头。

“知道我家对你的大恩还不错!”

“我当然知道的姐!”

当年我爸妈在洪灾中总共救了二十一个人,最终都被追认为烈士。

这二十一个人就包括大伯一家三口。

我成了孤儿,本来要去福利院的,可大伯说什么都不让。

我以为他是真的为我好,堂姐的骄纵、霸道我也忍了。

可是……

我拼命咬住了下唇,才又笑起来恭维。

“姐,你居然考中A大了啊?好厉害!好羡慕你啊!”

“能不能把你录取通知书借给我看看?”

堂姐不自然地扭了扭脖子,却把通知书藏得更深了。

“你要干嘛?”

“你知道的,我做梦都想进A大读书,这不连打工都来的这儿,姐,你这么好,就可怜可怜我,把通知书借我摸一摸,解解馋吧!”

堂姐见我一脸垂涎,终于把通知书从身后拿出来。

“看看吧,也沾沾你姐我的贵气!你姐我马上就是城镇户口了,以后跟你这小村姑可大不一样了!”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两辈子第一次摸到这张纸,它仿佛有千斤重。

手写的通知书上,几行遒劲有力的毛笔字,写了姓名和院系,还有A大的校徽庄重肃穆。

我的指尖每划过一寸,嘴里便更苦一分,连身上的皮肤都又开始撕裂般地剧痛。

通知书的抬头写着:刘佳雁同学。

着墨更深,深得有些不自然。

而我,叫刘佳佳。

“喂,看够了没有?告诉你,别耍心眼!我现在可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连报纸上都报道了呢!”

堂姐一把将通知书抢回去,小心装回挎包,反而将报道的报纸展在我面前。

“姐,你不是燕子的燕吗?怎么改了?什么时候改的?”

“我妈说雁字好,跟我学文学更相配!”

我垂在身侧的拳头里掐出深深的指甲印。

这种鬼话也亏他们想得出来,是因为佳改成雁,才更方便吧!

我假笑着接过报纸,整整大半张版面报道了此事,中间还印着一张采访照片,大伯、伯母和堂姐,都笑得像花一样。

可笑的是,这时候他们没人担心那个养了十多年的侄女去了哪儿。

更可笑的是,照片的角落还照到了一块土碑,碑上头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一个人的名字——我爸的名字。

九月的炎夏,我心头凉得打了个冷战。

他们连至亲的侄女都能下死手,还不敢在一个死人面前招摇吗?

2

一位姓徐的学长帮着堂姐把行李背到宿舍后,她回头见我也跟来了,不耐烦地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工号牌。

“宿舍管理员?你是这儿的宿舍管理员?”

“哈哈!真是笑死人了!考不上A大就跑这儿做舍管?瞧你这点儿出息!”

我不跟她争执,笑看着她扭着腰肢上了楼。

她的宿舍分配我提前看了,我料定她马上就会下楼找我。

果然,不一会儿堂姐就蹭蹭蹭跑下来。

“你既然是舍管,那这事你就得管!”

原来,一间宿舍六张上下铺的床位,她来的晚,只剩一个最靠门的下铺,谁出门都要从她床前走,以后一天都要抬脚让八百回。

我苦着脸:“姐,这我有什么办法?床位都是自由选择,学校都没有权利指定,我一个小舍管,又能有什么用?”

她一把扯住我:“你不去,小心我打电话告诉我爸,看他会不会把你抓回去!”

我立即唯唯诺诺,被她一路拉到了宿舍门口。

“喂,舍管来了,你们谁跟我换换?”

早有人反驳她。

“舍管来了又怎么样?我从初中就住校,床位从来都是先到先得,就是校长来了也没用!”

我装模作样地翻了翻记录本,悄悄拉住堂姐耳语。

“姐,我帮你看过了,她们都是贫困生,好几个还申请了勤工俭学呢!”

堂姐一听,笑眯了眼睛。

那五个同学衣服铺盖都是旧的,连搪瓷盆都补过,可见我说的不假。

堂姐眼珠子一转,就从挎包里抽出一张票子。

“你们谁跟我换?我就给她五块钱!”

“五块钱可顶你们半个月勤工俭学的工资呢!”

“就第一个同意的才有哦!”

本以为许出好处,就会有人上赶着来换,可是几句话下去石沉大海,除了白眼就是冷哼。

我姐挂不住脸:“十块,十块总可以了吧?”

这时,有人阴阳怪气地奚落道:“有钱了不起啊?有钱你出去住招待所啊!”

“谁?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3

堂姐气得直跺脚。

可是今天整栋宿舍都乱糟糟的,宿舍里更是人多声杂,谁刺了她一句,哪里听得出来。

堂姐一个人站在门口无能狂怒,里头五个人仍然各自忙碌收拾,头都不抬,越发显得她像个笑话。

“你们!你们欺负人!我告诉辅导员去!”

“怎么有人这么喜欢打小报告啊?小学还没毕业吧?”

宿舍里立刻哄笑成一团,堂姐气得恨不得吃了他们。

她小学确实是大伯托了关系,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进了初中。

往后六年更是读得一年不如一年。

而他们在报纸中把这种最终考上A大的情况总结为逆袭。

我恰时往前走了一步说:“刘佳雁同学可是我们村里的高材生,连市长都夸过的,大家以后四年都是同学,难免会遇到不会的功课,有问题都可以问她的嘛!”

我丝毫没有夸张,我高考的分数只比省状元差了五分,在A大,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高分。

这时,对面床一个个子小小的姑娘走过来说:“我叫王穗萍,我跟你换吧,我脑子笨学得慢,恐怕以后还要多麻烦你。”

她一番话说完,其他人也没有反对,大家都以为皆大欢喜呢,岂料堂姐眼一翻,辫子一甩。

“谁要睡你那儿?跟公共厕所共一面墙,又臭又潮,还吵得厉害!还是个下铺,当什么宝贝!”

“衣服上这么多补丁,你就是看中这五块钱了吧!”

“真是见腥就来的苍蝇!”

王穗萍生性腼腆,恐怕刚刚那句话都是鼓了半天勇气才说出来的,没想到换来指名道姓的嘲讽,当即站在原地都快哭了。

此时另一个姓陈的女孩子站了出来。

“小王,疯狗乱吠而已,你有什么好哭的!以后你有不会的尽管来问我!”

“我们是比不上高材生,但几个臭皮匠还怕凑不出一个诸葛亮吗?”

剩下的三人纷纷附和,小王这才勉强笑了笑。

堂姐见那五个女孩子已经牢牢抱起了团,她虽然不情愿,也只好硬着头皮住下,往后一连几天都变着法儿在我身上撒气。

我逆来顺受。

很快,七天过去了,我等来了新学期的第一个休息日。

不等堂姐告状,我就主动给大伯去了个电话。

“大伯,我来在A大啦!我还遇到我姐啦!”

4

从前大伯家很穷,可我由大伯家抚养后,大伯不几年就在村里盘下了个小卖部,近几年更是靠着小卖部成了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

我从前懵懂,不知道这里的关窍。

后来我长到十四岁,就不断有人来给我说媒,大伯都给挡了,还让我继续读书,甚至我想考大学他都支持。

说我那时候感激涕零都不为过,直到堂姐换了我的录取通知书,我死在火车的撞击碾压之下……

现在我已经渐渐想明白,不让我嫁人跟不让我去福利院是同一个目的,为的就是我每月按时可领的抚恤金。

我的电话是头天晚上打的,大伯在第三天一早就赶到了学校,速度之快,让我瞠目结舌。

他看我的神情复杂,有惊疑,甚至有警觉和试探。

“那晚上在火车上你咋了?”

他不经意地问了句,问得很快。

我装作没听懂,啊了一声,饶是我做好了准备,努力克制自己,可是心还是颤痛了一下。

看来有幸重来一次的,不止我一个人而已。

“大伯你刚刚问我什么?”

大伯没有在我脸上看到意料中的反应,稍稍放松了下来,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说你也太胡闹了,学会离家出走了?快跟我回去!”

“大伯,我实在是太憧憬A大了,就想来看看。”

“那如今看过了?跟我回去!”

他伸手抓我,被我有预判地躲开。

我离家一个多月了,他从没找过我,如今知道我在A大就火急火燎地赶来。

“大伯,我是凭我爸妈的烈士证才得到这个做舍管的机会,学校领导同事都对我很好,我刚刚跟院里说了,拿我过去十年的烈士抚恤金出来,捐给校里的贫困生。”

“什么?十年的抚恤金?”

大伯瞪大了眼睛,一下子注意力都被转移到抚恤金上。

十年,我爸妈给我留的抚恤金早至少累计了三四千元。

大伯说给我存着,我却至死没有见到一分钱。

“对啊!您不是说抚恤金是留着以后我上大学用吗?可惜我不争气落榜了,钱也用不着了……捐赠协议我已经签了,学校因此破格允许我在工作之余去教室旁听呢!”

“大伯,你不为我高兴吗?”

大伯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地响,他一挥手,大怒:“你是不是疯了!几千块你说捐就捐?你们院长在哪儿?我去跟他说,你签的字不算数!”

我心里冷笑,早就知道他会这样。

吃进肚子里的东西现在让他吐出来,怎么会这么容易?

这时,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对面走过来一群人,与约定的时间分毫不差!

我笑了,立马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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