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茉莉是国家海洋馆火遍全网的美人鱼扮演者,
三年前潜水失误,患上深海恐惧症。
我放弃工作,无微不至照顾她三年。
终于,“海洋馆绝美无双的人鱼回归”登榜热搜,给海洋馆带来了超千万的营业额。
娱乐新闻的记者拿着话筒问:
“听说您之前患有严重的深海恐惧症,是如何克服的呢?”
她穿着我设计的美轮美奂的鱼尾温柔地说道,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的爱人。”
当天她匆匆下班,约我在民政局办理离婚。
一月后,妻子的首场人鱼专场演出刚上线,8888元的门票半分钟一售即空。
可演出当天,观众却在场内喊了整整三个小时的退票。
1
去往民政局的交通堵塞,像是一条冰冻的河流。
我接通茉莉打来的电话,
“你怎么还没到?”
她的语气烦躁又锋利,像把小刀轻轻扎着我。
我说,“在堵车。”
电话被不耐烦的挂断,尾音中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
“裁缝哥不会反悔了吧?茉莉,你不要丢下我。”
“不会的初哲。我警告过他,
他要是拖延,我会一把火烧了他的裁缝店。
那是他妈妈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他肯定不会失约。”
我的心插进一把刀,被茉莉的话反复搅动。
两分钟后,“亲爱的老婆”又发来消息。
“赶紧的吧!”
“堵车就走过来啊,能有多远?”
“可别又说什么缅怀过去的话,我多听一句都想吐。”
如她所愿,我点开信息时已经在走去的路上。
甚至为了赶民政局下班时间还小跑一段,
恍惚记得七年前娶她回家那天,也是这样跑着去的。
我赶到时,茉莉正依偎在陈初哲怀里,一双眼睛深情脉脉。
“你放心吧,从今天起我和他彻底一刀两断,
不会有人再插足我们的感情。”
插足?
我拍拍身上的雨渍,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结婚七年,我却成了妻子口中插足他们两个月感情的人。
面前的男人,眼里满是鄙夷,“他来了。”
他叫陈初哲,是茉莉口中帮她克服深海恐惧症的最大功臣,
也是她大肆宣扬的爱人、水族馆的兼职安全员。
茉莉转头看我,厌烦的眼神上下打量,言语尖酸,
“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现在才到,
就一家破裁缝店,有什么好经营的。”
我叹了口气。
或许她忘了,曾经她因腿伤从跳水队退役,没有经济来源的时候,
就是靠着我那三十平米的裁缝店勉强维持生活。
办理离婚证的工作人员问,“财产各一半吗?”
“不。”
我转头望她,
可她却嗤笑一声,
“别误会,我不是对你恋恋不舍。
毕竟这些年你对这个家的付出确实比我多,
我只要车,这五十万的存款和房子都留给你。
也算对你的补偿。”
陈初哲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茉莉的肩膀,示意她收回刚才的话。
茉莉转头安抚他,
“放心,就凭我现在的火热程度,
一天表演门票的分成就有五万,还怕挣不回那么多钱吗?
车子留给我,是方便我接你上下班,等以后我们生活好起来了,再买新车。”
陈初哲这才放下心点头。
我脸色复杂,喉中苦涩,一时不知该是哭是笑。
三年过去,茉莉还是不明白,
她能在全国几万家海洋馆的美人鱼扮演者中脱颖而出,
火爆全国,甚至全世界,
根本就不是她自己的原因。
2
回到家,客厅依旧是死气沉沉的昏暗。
茶几上放着我从英国带回来的99朵大马士革玫瑰,
不过已经枯死。
我在沙发上枯坐到天明,直到茉莉的敲门声响起,
“我带初哲来搬家,你不介意吧?”
我没回答,自觉退到一边。
他们在我的房子里打情骂俏,挑挑拣拣,像在自己家,
相比之下我宛若一个不合时宜,如坐针毡的客人。
他们收拾到卧室,声音变得窸窸窣窣,
“宝贝,你就拿拿化妆品就好,其他东西,我不允许你拿,”
陈初哲凑到茉莉耳边,悄悄话刚好我能听见,
“我不想你在我身边,还穿着有其他男人味道的睡衣,
那一定会影响我的发挥,卡弹可会伤身的。”
茉莉娇羞地在捶他的胸口,哎呀哎呀地撒娇。
两人扭打之际,滚在我的床上。
茉莉娇声拒绝,“不要,这是我和他睡的床,况且他还在呢。”
陈初哲毫不在意,
“怕什么,他不一定能听见,
况且,他的床怎么了?我们又不是没有过,
就是这样才刺激!”
我的心脏被巨石压中,闷得喘不过气来。
我坐立难安,绞尽脑汁,却妄图装成一个眼瞎耳聋的哑巴。
直到一道响亮的铃声传来,才将我从这场无声的倾轧中解救。
“请问是吴廷琛老师吗?”
我清了清喉咙,“是的。”
“您好吴老师,我这边是马来西亚美人鱼俱乐部的,
下个月我们要举办一次全球大型美人鱼演出,
请问这边能请您做我们的人鱼服装设计师吗?”
我站在窗边,陈初哲和茉莉已经提着化妆包从卧室里出来,
脸上的红晕还没消减,胸口处的衣衫翻折混乱。
那边见我迟迟没有说话,忙解释道,
“是英国俱乐部的负责人向我们大力推荐您的,
我们也看了您给您妻子设计的服装,以及您其他的鱼尾设计,我们都非常喜欢,
所以诚挚地邀请您能和我们长期合作,
这边可以给您开年薪,也可以开出五十万的鱼尾单价,
希望您能考虑考虑,我们期待您的回复。”
挂掉电话时,茉莉和陈初哲正不耐烦地等在一边。
她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扔在茶几上,
“有很多东西我没收拾,这是清洁费用,
就麻烦你找人收拾一下,以后,我们就两不相欠。”
她说完便挽着陈初哲的手潇洒走掉,
仿佛多跟我说一句话,多和我对视一眼,
都是对她和陈初哲爱情的亵渎。
门外忽然一声惊呼,
“我的人鱼服装还没拿呢!”
陈初哲摸摸她的头,与她十指相扣,
“几身破衣服而已,我随便买一件,都比你那寒酸的裁缝老公做的好!
放心吧,以后的服装我来包圆!”
茉莉眼睛里直冒星星,紧紧贴着陈初哲离开小区。
我看着茶几上的钱,
心里像是被灌入一大碗黄连汤,
苦味跟着血液流窜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那束大马士革玫瑰像魔咒一样,又一次钻进我的视野,
我一把将它扯烂,狠狠踩在脚下发泄着怒气。
这是两周前我在英国谈合作时,
跑遍大街小巷给她买的最憧憬的玫瑰,
我加班加点,赶最早的飞机回来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陪她一起过七周年结婚纪念日。
可却撞见她和唐文超,在水族馆的更衣室里颠鸾倒凤、抵死纠缠。
那天,她先一步看到我,
脸上的红晕一消而散,可前后跌宕的身体却没有停下的想法。
她的眼睛微眯着,仿佛置身无人之境,
甚至开口,
“快一点初哲,再快一点,我快到了,初哲……”
伴随着男人最后激烈地插动,
她慢慢扬起头颅,彻底迷失在情欲编织的迷网中。
那天我在惊喜布置的房间里一夜未眠,
甚至清晰地感知我的身体和意识在做一场无比艰难的抗争,
那场抗争是眼睛看到的和心理抗拒的一场平静的,鲜血淋漓的厮杀,
是心脏慢慢认清现实后,被洪水彻底淹没、窒息的无力和惘然。
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一点,
脖颈上还残留着大片吻痕,像针扎一样疯狂地刺激着我的瞳孔。
我尽量表现得平静,听见她说,
“原来这就是大马士革玫瑰,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看。”
她将花丢在茶几上,顺带丢下一份离婚协议书,
“砰”地一声关上了家门。
我听见心破碎的声音,也听见我苦心经营七年的爱情,
被她狠狠夹死在那冷冰冰的门缝里。
3
茉莉工作的海洋馆放出消息,
“绝美的人鱼茉莉将在一月后开始举办一周一场,均场三个小时的人鱼表演,
首场看票共有300张,
前排票50张,单价8888!
中排票90张,单价5888!
后排票160张,单价3888!”
线上购票一经开通,半分钟不到就全部售罄。
茉莉的人鱼专场表演秀,首场营业额直冲160万!
这一新闻引起了广大媒体的深切关注,
甚至有许多明星偶像塞高价也要抢个内部观赏名额。
一时间,国家海洋馆风光无两。
我放下手机,打开我专门给茉莉设计的更衣室。
里面上百件人鱼服装琳琅满目,美轮美奂,
随便拿一件出来,英国俱乐部都能给我开出70万的天价。
可这些都是我为茉莉设计缝制的,从没做商用,
甚至有许多还没在公众面前露过相。
如今,穿的人已经离开,它们存在的价值失去了大半。
电视里又在播放新闻,是娱乐记者在街上“偶遇”茉莉和陈初哲的采访。
“茉莉小姐,您对即将举行的人鱼表演秀有什么想说的吗?”
茉莉看着镜头,笑颜如花,
“请大家期待我的表演,我和我的丈夫都在为这次演出做最充足的准备。”
镜头给到陈初哲,
“先生你好,
听说您这七年都在幕后鼎力支持茉莉小姐的事业,
甚至每场惊艳众人的人鱼服装,都是您专门为茉莉小姐设计的是吗?
那这一次在服装的设计上,
有没有什么可以先给粉丝们预热一下的呢?”
陈初哲脸色不悦,看着镜头不知如何开口。
茉莉抓着陈初哲的手十指相扣,
在镜头面前漏出款式简单的戒指,心不慌脸不红地说,
“你说的那些都是别有用心的裁缝老板,为了蹭我热度编造的花边新闻,
我和我丈夫刚刚结婚,现在正处于热恋期!”
茉莉以身体不舒服为由,避开了记者的穷追猛打。
我按关电视,给马来西亚美人鱼俱乐部打去电话,
“你好,我考虑好了,
我愿意做你们俱乐部的服装设计师,
请帮我安排长期居住的住所,谢谢!”
挂断电话后,我发布房屋出租的信息,当天下午就有一对情侣来看房。
他们对这个房子很满意,我按市场最低价租给他们。
他们走进卧室时,我对着他们说,
“你们去家具公司挑一张新的床,钱我这边来出。”
他们惊喜万分连连感谢,正准备离去时,看到墙上我和茉莉的结婚照。
“这个人好像海洋馆的人鱼茉莉!”
男生摇头,“不是很像啊。”
“就是她!我们还买了她的专场票,你忘记啦!?”
女生小心翼翼地问我,
“房东先生,您是茉莉姐姐的丈夫吗?我超喜欢她!
她每次出场的服装简直惊艳我,就跟真的美人鱼一样!”
我笑笑不语,继续将更衣室里的衣服装箱打包。
女生望见满墙的人鱼尾巴,惊呼地捂住了嘴。
“真的是!您真得是茉莉姐姐的丈夫,我天,我是你的超级粉丝!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我站起身,从包里掏出手机。
“签名就不了,不过可以让你男朋友加我一个微信——方便以后转房租。”
4
我上飞机的前一天,茉莉破天荒给我打来电话,
这是她出轨后,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话,
“我明天表演,你来吗?我可以给你留个靠前的座位。”
尽管和她分开快一个月,
在听到她的声音时,我的心还是掀起狂风骤雨。
我深呼吸,调整好心绪,
“不了,祝你表演顺利。没事的话就挂——”
“等等!”
电话那边犹豫了好几秒,茉莉才吞吞吐吐地说,
“吴廷琛,初哲没有买到更好的鱼尾,
你能,你能暂时借我一条吗?”
我没忍住轻笑,长叹了一口气。
“不行。”
茉莉“切”了一下。
我便能想到她在手机那头朝我翻白眼儿的样子。
“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品,有什么了不起的!
没有你设计的鱼尾,我照样能耀眼夺目!
你就等着看吧!”
电话被猛地挂断,我的心却还没平静下来。
第二天上飞机前,各大媒体将海洋馆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大炮对着茉莉表演的水下展厅开了几十个直播,
准备邀千万网友一起欣赏人鱼茉莉的精彩表演。
可就在我关掉电话上飞机一个小时后,
三条大爆词条,“骗钱!退票”,“人鱼茉莉难看”,“垃圾服装”,
挂在热搜榜整整八个小时!
而我的手机里,
茉莉给我打了将近几百通电话,发了上百条短信,
最下面那条是,
“老公,求你救救我!我们复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