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林建国二次脑梗,情况比之前更严重。

医生说就算抢救过来,大概率也是半身不遂,需要长期卧床和康复治疗。

是一笔无底洞般的开销。

周玉梅彻底崩溃了,她守在抢救室门口,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我没有离开,就坐在走廊另一头的长椅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没过多久,林悦和林帆来了。

他们不是来看父亲的,是来要钱的。

“妈!爸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林悦一脸不耐烦,身上还带着酒气。

“我告诉你,我下个月的账单就要到了,你赶紧把钱给我!”

林帆更直接,他拽着周玉梅的胳膊。

“老头子是不是快不行了?家里的房产证和存折在哪?赶紧拿出来分了!我这边债主都找上门了!”

周玉梅像是没听见,只是呆呆地看着抢救室的灯。

“分什么分?钱都给你爸治病了,你们两个畜生!那是你们的亲爹!”

一个路过的远房亲戚看不下去了,骂了一句。

林悦立刻炸了。

“你算老几?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他自己病的,凭什么花我们的钱?他养我这么大,不就该给我花钱吗?”

林帆更是一脚踹在走廊的墙上。

“妈的!没钱就把他管子拔了!留着也是个累赘!”

周玉梅气得捂着胸口发抖。

姐弟俩为了钱,和闻讯赶来的几个亲戚撕打在一起。

周玉梅哭着去拉架,却被林帆一把推倒在地。

没有人去扶她。

我站起身走了过去,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林悦和林帆的脸上,露出了贪婪的光。

林帆眼睛一亮。

“二姐你现在是大律师,肯定有钱!快,先拿五十万给我!”

林悦也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摆出姐姐的架子。

“爸的医药费不着急。你的钱得先解决我和小帆的急事。”

我走到倒在地上的周玉梅面前,把一张银行卡,放在了她的手心。

“里面的钱,够他做完手术和支付半年的康复费用。”

“怎么用是你们的事。”

周玉梅从背后死死地抱住我的腿,嚎啕大哭。

“妈知道错了,你原谅爸妈吧!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我没有回头,只是用力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她的手指。

一周后,我办好了所有手续,准备去海市的总所工作。

离开江城的前一天,我又去了一趟医院。

一个护工推着轮椅从我身边经过,轮椅上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

是林建国。

他半边身子都动不了,嘴歪眼斜,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周玉梅跟在旁边,手里拿着毛巾,不停地给他擦拭。

她看见了我,身体一僵。

林建国也看见了我,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

“啊……啊……”

他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拼命地指着我,情绪激动。

周玉梅快步走到我面前,脸上是混杂着羞愧、祈求和绝望的神情。

“你爸他那天之后就能认人了。他总是一个人流眼泪,嘴里念叨你的名字。”

“我知道,是我们对不起你,我们不是人。”

她说着,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你再给爸妈一次机会,从此爸妈只会好好爱你,再也不偏心。”

“家已经散了,你弟弟妹妹都指望不上了,我们现在只有你了。”

她一下一下地,把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建国在轮椅上急得呜呜直叫,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个跪在我面前,曾经对我颐指气使的母亲。

看着这个瘫在轮椅上,曾经说我是“基础设施”的父亲。

我心中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释怀。

不再恨也不会爱。

“迟来的道歉,没有意义了。”

林建国的喉咙里,突然迸发出一句清晰的话。

“爸爸对……不……起……你。”

我脚步顿了一下。

“我给你的那笔钱,用完了就再也没有了。”

“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你们的人生你们自己负责。”

身后的周玉梅泣不成声。

我将他们的号码彻底删除。

远处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我抬头看去,只觉得那抹血色的残阳,前所未有的干净。

我的人生,也一样。

(完结)

鲜花
100书币
掌声
388书币
钻戒
588书币
游轮
888书币

排行榜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