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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法院判决下来了。
谢思佳因为诈骗罪,被判有期徒刑三年。
爸妈因为寻衅滋事和诽谤,被判管制,并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更重要的是,法院支持了我的诉求,判定谢思佳归还我不当得利两百三十万。
爸妈为了给谢思佳减刑,不得不变卖了老家的房子,还掏空了所有的养老钱来还债。
即便如此,也还差一大截。
他们彻底破产了。
听说,他们现在租住在一个十几平米的地下室里。
爸爸因为高血压中风,瘫痪在床。
妈妈不得不去捡废品维持生计。
每天还要忍受爸爸的打骂和邻居的指指点点。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养女”谢思佳,在监狱里因为娇生惯养,受尽了欺负。
而那个被他们视为“乞丐”、“累赘”的我,正坐在飞往巴黎的头等舱里。
这次是去谈一个跨国并购案。
飞机起飞时,我透过舷窗,看着脚下这座城市。
云层之下,那座困了我二十六年的城市,正在一点点缩小。
曾几何时,我也像个乞丐一样,卑微地乞求过那一点点来自“家人”的温度。
我想起刚工作那年,发了第一笔年终奖。
大雪天,我跑遍了半个城,买了爸爸最爱喝的茅台,妈妈最想要的羊绒衫。
我兴冲冲地提着大包小包回家,手冻得生了冻疮,又红又肿。
结果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透过门缝,我看见谢思佳正试穿一件几千块的大衣,爸妈围着她,笑得一脸褶子。
“还是咱们佳佳穿红色好看,喜庆!”
“那个死丫头还没回来?真是养不熟,大过年的也不知道着家。”
“管她呢,只要钱打回来就行,她回不回来有什么要紧?”
那一刻,寒风像是灌进了骨头缝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礼物,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最后,我把那些东西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肯德基坐了一夜,看着窗外的烟花升起又落下。
那时候我不懂,总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赚得不够多。
以为只要我拼命往上爬,只要我掏心掏肺,总有一天能换来他们的一句夸奖。
哪怕是一个肯定的点头。
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石头,是填不满的无底洞。
在他们眼里,我是用来吸血的工具,是谢思佳的垫脚石,是随时可以牺牲的耗材。
唯独不是女儿。
那个渴望亲情的小女孩,早在无数次被拒之门外、被冷嘲热讽中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现在这个心硬如铁的谢思雅。
我不感谢苦难。
苦难没有让我变得更好,它只是让我看清了人性的深渊,逼着我生出了一身铠甲。
但我感谢那个最终决定不再回头的自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还没来得及关机的信号。
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或许是那个瘫痪在床、无人照料的父亲,在悔恨中发出的哀鸣。
或许是那个捡着废品、受尽白眼的母亲,在绝望中迟来的醒悟。
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迟来的道歉,连垃圾都不如。
我面无表情地按下删除键,顺手拉黑了号码。
就像删掉一段无关紧要的垃圾代码。
关机,闭眼。
巴黎的冬天或许很冷,但我已经学会了自己给自己取暖。
再见了,谢家。
再见了,那个曾经卑微乞讨爱的谢思雅。
往后余生,天高海阔,我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