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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车去车站,外面雨声淅沥,车内却一片死寂。
李海时不时看向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开口:“萱萱,你爸妈他们……一直都这么重男轻女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怜悯,同情的味道。
可这对一直都很要强的我而言,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捅进我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挖出很多不堪的往昔。
自小到大,我没领过长辈们的一分压岁钱,可林耀祖却每次都能数压岁钱数到手发麻。
起初我只当是自己家穷,而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们偏心他这棵独苗。
直到我六岁那一年除夕,看见我爸妈偷偷把他拉进卧室,塞给他一个很鼓的大红包,还叮嘱他按老规矩瞒着我。
我才知道偏心他的不止是家中长辈,还有我爸妈。
才知道我家没那么穷,只是爸妈心里装的只有他一人,从没过我的位置罢了。
自那之后,我没再主动要过红包,也没再求着爸妈过年给我买新衣。
一直都穿着林耀祖的旧衣服,其中大多数都是几年前我爸妈偷偷买给他,他穿腻不要的。
即便同学们笑我总穿着男孩衣服,笑我穷酸,衣服洗到发白也不换,我也没再向父母开过一次口。
一来是我生来就性格要强,二来是生在这个家庭中,很小就已明白一个道理。
对心里没你的人,哪怕你哭闹得再凶,也不会换来什么结果。
直到我高考成为全县状元,我做了好几天的思想斗争,为自己下半生的命运才舔着脸向我爸妈开了一次口。
求他们出四千块,负担我大一的学费和生活费。
生怕他们不同意,我还强调是借的,且只借这一次。
之后我会勤工俭学,供自己并还他们钱。
可他们想都不想就拒绝了,理由有二。
一,家里穷,没钱供我。
是啊,的确没钱供我。
毕竟我堂哥上的那所国外野鸡大学,每年五万的学费一直都是他们承包的。
二,女子无才便是德,读再多书也不如嫁个好人家,早点打工养家才是正道,能供到高中我应该知足了。
可,我高中的学费,书本费,餐费,都是我靠下学时间,跑遍全村捡的一个个瓶子,废品卖出来的呀!
最后我只得厚着脸皮,给全村挨家挨户地磕头才算凑够了这四千巨款。
我爸知道后,当天就臭骂我一顿。
骂我不知廉耻,害他丢光了脸,全家都因我一人蒙羞。
去帝京报到当天,别的大学生都是父母相送,叮嘱着出门在外,千万不能委屈自己。
只有我,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车站,在一众怪异,同情的目光下,默默扛着两个装着行李的大麻袋费力上车……
“到了。”
司机的一声吆喝,把我的思绪从那些不堪记忆中拉回来。
到车站,李海递给我一张去帝京的车票。
我抬头看着他,错愕问:“不是说要回你家过年么?”
李海眼神躲闪,满脸愧意地小声支吾道:“萱萱,我把你家的情况跟我爸妈说了……”
“他们不接受你,我也觉得自己并不是什么富家子弟,实在是……”
后面的话,他不好意思再说出来,只憋出一声对不起,说那八万八不用还,就当是分手费。
明白了。
这是觉得我家是个无底洞,今后不想被拖累。
鼻子忽地一阵发酸,我却还是强挤出一丝微笑,表示理解。
望着他决然的背影,没有丝毫怨恨。
下一秒掏出手机,给他转账八万八后,银行卡余额瞬间变成了三位数。
权当是我在这段感情中,为自己保留下最后一分尊严和倔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