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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镯子冰凉,我低眉一看,这次不是假货。
是一条货真价实的玻璃种。
当然,大概也是她身上唯一剩下的好货了。
“我不会回去。”
“我说过,我们早就不是亲人了。”我微笑道:
“你们要是以客人的身份上门,我可以邀请你们进来吃顿便饭。”
“如果不是,那我就要让警察来‘请’你们离开了。”
“小悦,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眼眶通红:
“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啊,血缘的关系怎么能说断就断!”
“是啊。”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们的眼睛道:
“血缘确实难断,所以许妍真犯下的事,你们也逃不了。”
“对吗?”
爸妈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变成一片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冷笑一声。
我当然知道。
许妍真在家偷了所有的钱去赌博,刚开始大赚一笔,所以才可以在社交平台上炫富。
而赌博这东西,只要染上了,下场就只有一个。
在许妍真输光家里的所有钱,背上巨额债务后,她果断地带着行李逃跑了。
而剩下的一双父母,就成了追债人的主要目标。
他们每日担惊受怕,家中仅剩的家具被打砸一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逃出家门,辗转找到了我这里。
“你……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就更不能不帮我们了啊!”
妈妈腿一软,跪在我的脚边,将袖子撩开,露出一片可怕的伤痕。
这些,都是追债人打的。
“小悦,之前的事是妈妈做错了,妈妈和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把钱拿出来,帮妍妍把赌债还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好吗?”
“是啊小悦,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爸妈就糊涂这一次,你就不能原谅我们这一次吗!”
“一次?”我还未说话,身后就传来老师的声音:
“你们糊涂一次,就要毁了孩子的半辈子吗?”
“二位,你们知道小悦大学打了几份工,吃了多少苦才有今天的成就吗?”
“你们从前把孩子当仇人看,如今还想要她帮你们,天下没这么好的事情!”
“你!”
老师将我拉过来,护在身后,对着眼前的两个人举起手机: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会上门。”
“据我所知,你们本地的赡养费最低标准是500元,这500元小悦每个月都有打给你们,所以她早就不欠你们什么了。”
“当然,如果你还想闹,想算一算你们身上背的债,那我们也可以法庭见。”
“不,不行!”妈妈凄厉地叫起来:
“不能上法庭,那妍妍的一辈子就都毁了!”
果然。
事到如今,她最爱的人,依旧只有一个。
妈妈的话刚说出口就慌乱地停在原地,可当她抬头看向我时,却发现我的脸上不见丝毫情绪。
愤怒,难过,苦涩……什么都没有。
我如同看两个陌生人般,越过他们的视线,看向电梯口走出的警察。
“这里有人私闯民宅,我和你们走一趟,一起处理一下吧。”
“小悦,小悦,你不能这样对我们——”
新年的烟火燃起之前,我走出警局,满身轻松。
我想起方才父母跪在我面前忏悔,求我不要把他们送回老家的样子。
妈妈说她知道错了,她是被许妍真蒙蔽,被当年那个算命的婆子蒙蔽了,才会那样对我。
只因许妍真找来的算命婆说,我是破财命,许妍真是富贵命,她就相信了她们的话,将我弃之敝屣,将许妍真奉若珍宝。
但我知道,其实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理由。
那样漫长的偏爱与伤害,是经年累月形成的。
更何况说到底,他们最爱的也不是妹妹。
而是自己。
新年过后,春暖花开的季节,我搬进了自己的新家。
同时获得了“他们”的消息。
爸爸与追债人发生冲突,被打进医院,成了植物人。
妈妈找到许妍真,逼着她回去见债主,反手又被她推下了楼。
而许妍真最终在一个桥洞下被找到,酗酒成瘾,疯疯癫癫,已经被送进了精神医院。
这一大家子,终究活成了这副模样。
不过,和我都没有关系。
我在新房里与老师碰杯,笑着迎接一个全新的开始。
敬明天,也敬终于自由的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