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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

我妈斜了我一眼。

“大过年的家里这么忙，你倒是会躲清闲，回来这么晚，连饺子都不用帮我包。”

我愣住了，急忙解释：“妈，我已经尽量抢比较早的车次了，但火车时间太长…”

嫂子抓了一把瓜子凑过去递给我妈。

“行了妈，小洁虽然赶不上包饺子，但至少还能刷盘子啊。”

她冲桌上一堆盘子努了努嘴。

“快去吧小洁，就等着你呢。”

刷盘子？我刚下了三十个小时的火车让我刷盘子？

我看向我一向敬重的嫂子，心中顿时憋了一股火气。

“饺子没有我的份儿吗？”我扫了桌面一眼，醋碗和饺子汤一片狼藉。

“我连水都没喝一口就要去洗碗？”

我妈责怪道：“瞧你这脾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升官了，在家里横什么横。”

听着我妈的话，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似乎是察觉到我面色不对，我妈再次开口：“饺子给你留了，我给你端过来。”

她站起来，慢悠悠地往厨房里走。

我心中顿时又软了下来。

妈妈或许只是把我的那份放在冰箱了，她肯定还记得我最爱吃的玉米猪肉馅口味。

“来，吃吧。”我妈把碗往我眼前一放。

我低头一看，愣住了。

不是猪肉玉米馅的饺子。

而是一碗被抠走肉馅的饺子皮。已经全坨在一起了，残留的油水在饺子皮里黏腻发白。

“你小侄子只爱吃馅儿，不爱吃皮。”一双筷子塞到我手里，我抬头愣愣的看着我妈。

“刚才忘了倒，正好你回来了。”

我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过去几年我每次回家过年都是坐高铁回来，就是为了帮着我妈张罗。

今年我听了她的话，省下钱坐绿皮火车回来，等着我的只有一碗剩饺子皮。

就算是我回来晚了，我妈也不至于这样对我啊！

“妈，我千里迢迢的回来，不是为了吃一碗饺子皮的！”

我忍不住丢下筷子，冲着我妈委屈的喊。

“摔筷子打碗的像什么样子！”

我妈重重的打了一下我的手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那投票结果不都出来了吗？我乐意给你留一碗饺子皮已经不错了！”

投票？

我脑子一片空白，急忙打开昨天的那个投票链接。

四票。

除了我本人，家里所有人都把票投给了我。

一个好笑的投票，让我成了全家人公认的“什么都不配的人”。

“小洁你也是的，这大过年空着手回来，可不就证明了我们选的没错？”

我哥抱着小侄子从房间里出来，一脸赞同的看着我妈。

“是呀姑姑，奶奶说家里东西迟早都是浩浩的，姑姑不配拿。”

居然连三岁的小侄子浩浩也这么认为。

水肿的小腿还在发麻打颤，我不可置信的摇晃着后退两步，浑身发凉。

他们四个一起站在我的对面，好似我是个外人。

可这些年我自问从来没有对不起他们。

我十多岁被接到我妈身边，为了让我妈省心包揽了所有家务活。

我哥结婚的时候，我把我辛苦兼职得来的钱全拿去给他当彩头。

大学期间嫂子生了小侄子，我更是一放假就回来帮她带小侄子。

工作之后我妈绑定了我的工资卡，想要买什么都从我卡里出钱。

她说让我多省下点钱给她养老，于是我选择了最便宜的慢火车。

三十个小时，我在火车上站了整整三十个小时。

回到家却被投票认定是一个“什么都不配的人”。

衬得我如此可笑。

我擦掉眼角的泪，转身走到门口。

“既然你们认为我不配，那这个年我也没必要陪你们过了。”

我推开门，弯腰把满满登登的年货和新年礼物挎在胳膊上，不去看身后他们几个错愕的表情。

“这饺子皮你们自己留着当年夜饭吃吧。”

我抬脚就走。

嫂子在后面喊我，却被我妈拦住了。

“让她去！都会给我甩脸色了，看她这大过年的去哪儿！”

“老家房子就要拆迁了，让她认识到自己是个不配的人，省的她之后跑过来分房子！”

老家的房子。

我忍不住笑了两声，只觉得荒谬。

那房子，我记得好像不在他们四人之中的名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