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间审讯室里,爸爸苏建国沉默得可怕。
他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裤腿,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脑海里,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画面,此刻一帧一帧地闪回。
去年冬天,我熬了好几个通宵,用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买来毛线,给他织了一条围巾。
围巾的针脚歪歪扭扭,款式也很老土。
我满怀期待地送给他:“爸,这是我第一次织围巾,你试试看。”
他只是看了一眼,随手扔在柜子里:“多大了,谁还戴这种东西。”
他一次也没戴过。
那条围巾,后来被妈妈当抹布用了。
他想起,他每次出长途货车前,我都会一声不响地把他的大保温杯刷干净,灌满滚烫的热水,再悄悄塞进他的背包里。
有一次他回来,随口抱怨了一句:“水都凉了,白灌。”
我愣了愣,低声说:“那下次我多灌点。”
他从未说过谢谢。
甚至从未正眼看过我准备的那些东西。
这些被他彻底忽视的、细碎的爱意,此刻都变成了钝刀子,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脏。
突然,他想起了更久远的一件事。
就在出事前半个月。
那天妈妈因为一点小事,又对我大发雷霆,把我的练习册撕得粉碎,还扇了我两巴掌。
晚上,我端着水杯,小心翼翼地走进他的房间。
“爸。”
我低着头,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觉得......妈妈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我有点害怕。”
那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他发出的求救信号。
而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正看着手机上的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头也没抬。
“你妈那是为你好,她压力也大。”
“你是姐姐,又是尖子生,多让着她点,听你妈的话,她还能害了你?”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句:“那我回房间了。”
他当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她的话,她还能害了你?
这句话,此刻在他耳边无限循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的脑子里。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审讯室里回荡。
对面的警察皱了皱眉:“苏建国,你冷静点。”
他没有回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桌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我......我明明有机会的......”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她来找过我......她求过我......”
“可我......我他妈连头都没抬......”
他的沉默,不再是懦弱,而是震耳欲聋的悔恨。
他不是帮凶。
他是刽子手之一。
他明明有机会阻止这场悲剧,却亲手推开了我伸向他的、求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