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审讯室里,只有一盏灯从头顶照下来。
妈妈王秀兰看着对面空白的墙壁,眼神空洞。
警察的问话,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闪回一幕幕被她遗忘许久的画面。
她想起来,我刚上小学的时候,第一次考了双百分。
那天她高兴坏了,抱着小小的我,在亲戚面前炫耀了一整天,亲我的脸蛋亲了无数次。
“我女儿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孩子!”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的她,眼里只有我一个。
她想起来,初中的时候,学校流行穿名牌运动鞋。
我看着同学们脚上崭新的鞋子,只是羡慕地看了一眼,就再也没提过。
她问我想不想要,我摇摇头,指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旧鞋子说:“妈妈,这个还能穿,我们省下钱,给弟弟买进口奶粉吧。”
那双鞋,她记得,是我穿了整整两年。
鞋底都磨破了,我还在穿。
她想起,当初她怀上苏阳,小心翼翼地告诉我:“念念,你要有弟弟了,开心吗?”
我高兴得跳了起来,立刻跑回房间,抱出了我最宝贝的储钱罐。
“妈妈,这是我所有的钱,都给弟弟,我要给弟弟买世界上最好的奶粉,最好的小衣服!”
那个储钱罐里,装着我攒了三年的压岁钱。
一分都没舍得花。
还有更多的画面涌了出来。
我生病发烧,她半夜抱着我往医院跑,一路上哭得比我还凶。
我第一次学会做饭,端着烧糊的鸡蛋,她笑着说好吃,吃得一口不剩。
我过生日,她省吃俭用给我买了条裙子,我高兴得转了一整天的圈。
那些被岁月和偏爱尘封的温暖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那个爱笑的、体贴的、把她当成全世界的女儿......
和客厅地板上那具冰冷的、姿势怪异的尸体......
两个画面在她的脑海里疯狂交织、撕扯。
“王秀兰,你听到我说话了吗?”警察的声音传来。
她没有回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桌面,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问你,你女儿在阳台上敲窗的时候,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她听到了。
那天晚上,她明明听到了轻微的敲击声。
但她以为,那是我在耍脾气。
她以为,我只是想吓唬她。
她以为,我会一直等着她心软。
妈妈的心理防线,在这些迟到的回忆面前,轰然倒塌。
她趴在桌子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我的念念......”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是人......”
她哭得浑身发抖,整个人都快要窒息。
悔恨的泪水,再也换不回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女儿。
她亲手杀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而她,连最后一次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