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监狱的会客室里,爸爸苏建国见到了妈妈王秀兰。
他老了太多,背驼了,头发也花白了。
王秀兰更是形销骨立,眼神浑浊,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两人隔着玻璃,相对无言。
许久,苏建国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阳阳......上周又犯病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差点没救回来。”
王秀兰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泪无声地滑落。
苏建国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说出了一段深埋心底的秘密。
“秀兰,我有时候在想,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还记得吗?阳阳出生的那一年,身体特别弱,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我们找了那个很有名的算命先生,他怎么说的?”
王秀兰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
苏建国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颤抖。
“他说,阳阳的命格弱,被他前面这个姐姐压得死死的。”
“他说,姐姐的命太硬,会把弟弟的福气和阳气都吸走。”
“要想保住儿子,就必须“挫”女儿的锐气,打压她的运势,把本该属于她的那份爱、那份好,全都抢过来,“渡”给儿子......”
我的灵魂在半空中猛地一震!
原来......是这样!
苏建国看着王秀兰惨白的脸,继续道:“我们一开始只是想试试,不给她买新衣服,把她的零花钱给阳阳......后来发现阳阳的身体真的好了很多。”
“于是我们变本加厉,骂她,罚她,让她觉得在这个家里抬不起头......”
“我们以为,我们是在用这种方式,救我们的儿子啊......”
“我们不是在教育她,我们是在......献祭她!”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玻璃那边,王秀兰的瞳孔急剧收缩,她捂着嘴,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原来如此。
原来我十五年来所承受的一切不公、苛责、甚至是虐待,都源于一个荒唐可笑的封建迷信。
他们不是不爱我。
他们是系统性地、有计划地,在用我的痛苦,换取弟弟的“安康”。
除夕夜那晚,弟弟哮喘发作,在他们看来,就是我的“命硬”又在克弟弟的铁证。
所以,他们才下了那么重的手。
他们把我关在阳台,不是简单的惩罚。
那是一场,为了“镇压”我,为了“拯救”弟弟的,绝望的宗教仪式。
而我的死亡,是这场仪式,最终失控的结局。
听完这一切,我的灵魂,那困在人世间整整十年的执念,终于开始变得透明。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荒芜的、被彻底掏空的了然。
原来,我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原罪。
他们不是在教育我。
他们是在,献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