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他们终于从外婆家回来了。
一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一片冰冷。
“也不知道开个灯,死气沉沉的。”爸爸苏建国抱怨着,按下了玄关的开关。
灯光亮起,照亮了客厅,也照亮了那扇紧闭着的阳台门。
那里,封存着我的尸体。
突然,我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林薇。
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肯定是在约我初二出去玩。
妈妈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极度厌恶的表情。
她想都没想,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然后,她熟练地将我的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拉开电视柜的抽屉,把手机扔了进去。
“砰”的一声,抽屉关上。
她切断了我和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我的灵魂在呐喊,林薇,别打了,他们不会让你找到我的!
可是,林薇没有放弃。
几分钟后,妈妈的手机响了起来。
妈妈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焦急的声音:“阿姨您好,我是苏念的同学林薇,请问苏念在家吗?打她手机没人接。”
妈妈皱着眉,看了爸爸一眼,然后脱口而出:
“她不在!”
“跟她弟弟吵架,离家出走了!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
又一个版本的谎言。
他们甚至懒得互相串通一下,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无论是“去同学家”,还是“离家出走”,责任都在我,而他们,永远是无辜的受害者。
挂了电话,妈妈对爸爸说:“你女儿的朋友,真是阴魂不散。”
爸爸冷哼一声:“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吵死了!”
里屋传来弟弟苏阳的抱怨,他正在打游戏。
夫妻俩立刻噤声,对视一眼,默契地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小。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妈妈立刻堆起笑脸去开门。
是社区的网格员上门登记流动人口信息。
“您好,打扰了,咱们登记一下常住人口。”
网格员拿着表格,习惯性地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就你们三位在家吗?”
妈妈用身体挡住大半个门,笑容可掬地说:“是啊,就我们三个。女儿住校,成绩好,学校组织冬令营,没回来。”
我的灵魂麻木了。
她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创造出无数个谎言,甚至可以当着外人的面,直接否定我的存在。
网格员登记完,礼貌地告辞。
门关上后,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爸爸苏建国盯着那扇紧闭的窗帘,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安。
他搓了搓手,小声地对妈妈说:
“要不......要不还是让她进来吧?这都一天一夜了,大过年的......”
这是我死后,他第一次流露出人性。
是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良知。
然而,这丝良知,在妈妈面前不堪一击。
妈妈立刻像被点燃的炮仗,尖锐地反驳:“不行!”
“苏建国我告诉你,这次要是不给她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她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你是不是忘了阳阳昨天晚上差点没气的样子了?你是不是心疼你女儿,就不心疼你儿子了?”
爸爸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立刻闭上嘴。
那刚刚燃起的、我被发现的最后一丝希望,就这样被妈妈一盆冷水瞬间浇灭。
她不仅杀死了我的身体,也亲手扼杀了最后一次救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