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死后，弟弟苏阳被暂时送到了姑姑家。

他亲眼目睹了我倒下的那一幕，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从那天起，他就变了。

他不再吵闹，不再要玩具，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句话也不说。

姑姑端着饭菜敲门：“阳阳，吃饭了。”

没有回应。

“阳阳？你在里面吗？”

还是没有声音。

姑姑推开门，看到他蜷缩在床角，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阳阳，你这样姑姑很担心......”

他转过头，看了姑姑一眼，又转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以前的光彩。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梦里，是我倒在地上的“咚”的一声巨响。

梦里，是我青紫色的脸和布满冰霜的头发。

梦里，我浑身是血地站在他床前，一遍又一遍地问他：

“苏阳，花生好吃吗？”

“姐姐的钱，买的烟花，好看吗？”

他想回答，想道歉，想说对不起。

可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就那样站在他面前，眼睛空洞地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天晚上的笑容。

那个笑容，在梦里变得扭曲、诡异、令人窒息。

终于，在一个深夜，他从噩梦中惊醒，发出了野兽般的尖叫。

“啊......！”

姑姑冲进房间，只见他缩在墙角，浑身发抖，指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惊恐地大喊：“姐姐！姐姐你别过来！我错了！我错了！”

“阳阳！阳阳你醒醒！”姑姑抱住他，他的身体抖得厉害，像筛糠一样。

“姐姐......姐姐她......她在那里......”他指着窗户的方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姑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窗外只有漆黑的夜色。

“阳阳别怕，姑姑在，你跟姑姑说，你到底怎么了？”

在姑姑的怀抱里，苏阳积攒了多日的恐惧和愧疚，终于彻底爆发。

他嚎啕大哭，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出了那个被他隐瞒的真相。

“是我撒谎了！”

姑姑愣住了。

“是我自己嘴馋，偷偷吃了桌上的花生！哮喘是我自己弄犯的！”

“姐姐根本没给我吃！是我怕妈妈骂我，才跟妈妈说是姐姐嫉妒我，故意喂我吃的！”

姑姑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你说什么？”

“我撒谎了！都是我撒谎了！”苏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害死了姐姐！是我害死了姐姐！”

这个迟到的真相，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亲戚圈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场人命悲剧的源头，竟然是这个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一个卑劣的谎言。

从那天起，苏阳就彻底垮了。

他患上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应激障碍。

他不敢见人，不敢出门，甚至一看到玻璃窗户就会失控尖叫。

姑姑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医生摇了摇头：“孩子的心理创伤太严重了，需要长期治疗。”

“那......那能治好吗？”

“很难说。”医生叹了口气，“他现在的状态，已经不是简单的心理问题了。”

苏阳的人生，在听到那一声“咚”的闷响时，就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他曾是这个家最受宠的“太阳”。

最终，却被他亲手制造的无边黑暗，彻底吞噬。

亲戚们知道真相后，再也没人愿意提起他。

“那孩子啊，造孽。”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撒谎，长大了还得了？”

“念念那孩子多好啊，就这么没了......”

他成了亲戚们口中，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

而他自己，也永远走不出那个冰冷的夜晚。

走不出那一声“咚”的闷响。

走不出姐姐那双空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