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我死了的第二天。
家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昨夜那场致命的“惩罚”从未发生。
妈妈王秀兰、爸爸苏建国、弟弟苏阳,一家三口穿上了崭新的衣服,喜气洋洋。
出门前,妈妈特意走到阳台门口。
她没有拉开窗帘,只是对着那厚重的帘子,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
“苏念,想通了就自己敲门,别指望我求你进来。”
“大年初一,别给我摆脸色。”
她以为,我还活着,只是在跟她赌气。
我的灵魂跟着他们的车,飘到了外婆家。
一大家子人都在,热闹非凡。
外婆一看见他们,就急切地在他们身后张望。
“念念呢?我今天特地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切换成了委屈和无奈,她拉着外婆的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妈,你不知道,念念她现在翅膀硬了,长大了,嫌弃我们了。”
“非说要去同学家过年,热闹,拦都拦不住。”
谎话张口就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爸爸苏建国在一旁立刻附和:“是啊妈,孩子大了,心思野了,完全不管家里了。”
外婆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失望:“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饭桌上,他们拿出手机,翻出之前拍的各种合照给亲戚们看。
“看,这是我们去公园拍的。”
“这是阳阳生日的时候。”
一张张,一家三口,笑得那么幸福。
没有我。
一张都没有。
原来在那些我被命令“在家好好学习”的周末,他们偷偷拥有了那么多我不知道的快乐时光。
我在这个家里,早已被“物理删除”了。
饭吃到一半,弟弟苏阳突然捂着胸口,故意“咳、咳”了几声。
只这两声,瞬间让整个饭桌的气氛紧张起来。
“阳阳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外婆立刻放下筷子。
“快,喝点热水。”妈妈紧张地给他拍背。
“都怪这天,又冷又干,我们阳阳最受不了这个了。”爸爸满眼心疼。
所有人都围着他,嘘寒问暖,仿佛他是一个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宝。
而我,那个真正死于寒冷的人,却被他们污蔑为“心思野了”。
混乱中,表姐悄悄拉了拉妈妈的袖子,低声问:“舅妈,念念真的去同学家了吗?她不是最喜欢来外婆家了吗?是不是受委屈了?”
表姐是亲戚里唯一一个会为我说话的人。
妈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了音量,对着一屋子人喊道:
“她能受什么委屈?!”
“倒是我们,辛辛苦苦养了她十五年,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成天只知道读书,对家里不闻不问,对弟弟漠不关心,说她两句就离家出走,我们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我的灵魂飘在屋顶,看着她在外婆家,在我最亲的人面前,败坏我的名声。
她斩断了所有可能射向我的声援和理解。
她让我,死后都背负着不孝和自私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