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清晨,天阴沉沉的。
夜里下了一层薄薄的雪,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白色。
妈妈王秀兰起了个大早。
她大概是觉得,对我长达三十多个小时的“惩罚”,已经足够了。
她一边打着哈欠走向阳台,一边对还在床上赖着的爸爸苏建国说:“我去叫她进来把碗洗了,吃完饭赶紧滚去写作业,惯得她没边了。”
那语气,仿佛是天大的恩赐和施舍。
她走到了阳台门前,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胜利者的倨傲。
她用力“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冬日惨白的阳光猛地射了进来,直直地照在我布满冰霜、毫无生气的脸上。
妈妈愣了一下。
我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迅速转为滔天的怒火。
“苏念!你还装上瘾了是吧!”
“给我滚进来!”
她没好气地去拉阳台的推拉门。
门,被我的身体从外面死死抵住了,沉得异常。
她更用力地去拉门,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
“长本事了你!还知道用身体堵门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胖得跟猪一样,门都给你卡住了!”
她憋红了脸,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门拉开了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而我那早已僵硬的身体,也因为失去了这唯一的支撑......
“咚!”
一声沉重到令人心悸的闷响。
我,直挺挺地保持着临死前敲窗求救的姿势,脸朝下重重地砸在客厅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我身上凝结的薄冰,瞬间碎裂开来,像一个被摔碎的玻璃娃娃。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几秒钟后。
“啊——!!!”
妈妈那撕心裂肺、完全变了调的尖叫声,划破了整个清晨的宁静。
爸爸和弟弟苏阳被这声尖叫吓得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还在赌气的女儿和姐姐。
而是一具以极其怪异的姿势趴在地板上,散发着浓郁死亡气息的“人形冰雕”。
我的校服已经被冻得僵硬,脸上和手上,是青紫色。
爸爸的目光呆滞地从我的身体,缓缓移向我刚刚“靠”着的阳台。
晨光之下,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
四个用我的血和生命写下的字,触目惊心。
:“妈妈,救我。”
那是我用冻裂的手指,在玻璃上留下的,最后的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