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握住沈明那双厚实又粗糙的手冷冷答复他:

“我没开玩笑。”

“按照礼数,以后你得叫我一声嫂嫂了。”

我故意提高声调,看着沈诺瞬间惨白的脸色。

沈明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在众目睽睽之下递给我父亲。

父亲郑重地接过,从西装内袋取出另一枚完全吻合的玉佩,两枚合二为一。

“既然婧婧已经结婚,那从今日起,”父亲将完整的玉佩系在我腰间,声音洪亮,“阮家由婧婧全权做主。”

继母手中的香槟杯“啪”地摔碎在地,阮娇娇更是直接尖叫出声:“爸!那我呢?我也是您亲女儿啊!”

父亲皱眉斥责她:

“你姐姐大喜大日子你先别闹!”

沈诺像是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那张俊美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不可能,继承人怎么会是...”

“诸位,”父亲转向宾客,解释道,“沈明少爷昨日是去取这枚传家玉佩的另一半,所以才会迟到。原本想着若是赶不及,就让沈诺先代为...”

“爸!”我厉声打断,“我的婚事,没有代劳一说,一直以来等的都是沈明”

宾客席顿时炸开了锅:

“沈明不是毁容了吗?”

“听说就是因为这个,他连做童养夫的资格都没有,一直在做保镖为阮家卖命。”

“不是说看好沈诺吗?我还对赌了五百万,还是说沈诺留给妹妹了?”

在一片嘈杂中,沈明缓缓抬头看向我。

“小姐真的想清楚了吗?我就是个废人。”

虽然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明亮如星,甚至比沈诺的更胜一筹。

我没有回答,伸手想摘他的口罩,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会吓到您。”

我故意瞥了眼沈诺:

“我连人面兽心的人都见过,不会被吓到的。”

这时沈诺突然冲上前,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阮婧婧!你拿这个废人开我的玩笑?”

我嗤笑一声回答到:

“最废的应该是你吧?除了一张姣好脸蛋你还有什么?我不喜欢没用的人。”

他一脸不可思议,眼中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痛苦:

“可是你明明说过最爱我这张脸...你怎么会变呢?”

我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

“沈诺你记性真差,那些话我好像从来没说过吧?臆想也要有个度。”

凑近他耳边,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道:“黑市拍卖会马上举行,你心上那位擦边女主播等不及了吧?”

沈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

我不再理会他,挽着沈明走向礼台。

红毯两侧,阮娇娇的啜泣和宾客的窃窃私语交织在一起。

我对着满堂宾客宣布,“现在,婚礼继续。”

6

婚礼流程结束后,沈诺趁着空隙闯进了我的化妆间。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那双曾让我痴迷的桃花眼里布满血丝:

“阮婧婧,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他指着门外,“你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也不用找那个只能带着口罩生活的怪物吧,他配吗?”

我甩开他的手,直接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那是你哥哥!你再不满也没道理这么说他!他没碍着你任何事。”

他捂住脸上的红肿,一脸震惊的看着我:

“你竟然为了那个丑八怪打我!要不是我他根本没机会到阮家!你还是在闹脾气,明明爱我,却用这种方式恶心我。”

我慢条斯理地取下耳环,镜子里映出我冷漠的脸:

“沈诺,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转身直视他,“或许以前的阮婧婧爱过你,但现在的我,只觉得你恶心。”

他猛地掐住我下巴准备强吻我,却在看清我鉴定的眼神瞬间松手。

“你...你怎么可能...不爱我了?这一次我是真的想好好对你...”

好好对我?听到这句话我不由觉得怒火中烧。

他竟然能说出要好好对我这种话,难道是对前世我的惨死愧疚吗!

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直接爆发了。

“滚出去。”我擦掉他碰过的地方,“沈诺,你他妈真的让我恶心!”

沈诺踉跄着后退,他此刻的骄傲已然破碎:

“我只当你今天的全是气话,你给我等着!”

不光是他,今天全场的宾客在我宣布新郎是沈明时都觉得我是在气头上,总有一天会把对象换回一直心心念念的沈诺。

可只有我自己明白,总不能重来一世我还要爱一个心里眼里都是别人的人。

深夜,我站在卧室窗前,看着沈明修长的身影在花园里来回踱步。

“不进来吗?”我在窗边询问。

沈明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口罩下的声音有些沙哑:“小姐先休息吧。”

我赤着脚走到他面前:“我们现在是夫妻了,你还要叫我小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突然,他淡淡开口:

“您为什么要选我?”

他问得直接,让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这时我意识到自己可能好心办坏事了,没考虑过他是不是有心上人。

我攥紧了睡衣的袖口:“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

沈明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柔软:“是。她早就住在我心里了。”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难怪他始终与我保持距离。

“等我坐稳阮家的位置,”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们就离婚。我会给你足够的钱,让你去找她。”

沈明沉默半天才开口:

“小姐放心,我会一直忠诚于你,永不背叛。”

我点了点头关上窗户,本想早点休息,没想到家里突然警铃大作。

7

“大小姐!您放到祠堂的传家玉佩不见了!”

管家慌慌张张地敲开我的房门,额头上全是冷汗。

父亲穿着睡袍站在祠堂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所有人立刻到大厅集合!搜身检查!”

我冷眼看着继母和阮娇娇不情不愿地被半夜叫起搜身。

可全家连同那些偏房的童养夫都搜了个遍也没看到玉佩的影子。

忽然我意识到,沈诺不在场!

“监控显示沈诺一小时前鬼鬼祟祟进过祠堂...”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我的手机就亮了起来。

“喜欢我送你的新婚礼物吗?”沈诺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明天记得关注黑市早间新闻。婧婧,我也是没办法了。”

我握紧手机,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孟云舒做擦边女主播还债,没想到还是还不起,债主一气之下把她卖到黑市拍卖。

我好不容易赎回她,她却认为我在羞辱她,一气之下做了尼姑。

而明天正好是孟云舒被拍卖的日子。

看来,沈诺是要引我去黑市赎回他的心上人。

第二天黑市果然放出压轴拍品是玉佩的消息。

父亲将一张黑卡塞进我手里:“无论如何,一定要把玉佩带回来,那是不仅是家族的象征还是你母亲的遗物。”

我郑重点头带着沈明就往黑市赶去。

拍卖场里,昏暗的灯光下,孟云舒被关在一个精致的铁笼中。

“这可是当红主播!”拍卖师敲着铁笼,“来,给各位老板跳支舞助兴!”

孟云舒颤抖着站起身,开始跳起那些在直播间里的擦边舞蹈。

台下的叫价声此起彼伏,沈诺用近乎祈求的眼神看向我,我却视若无睹。

毕竟最重要的,还是那枚玉佩。

等待加价的过程中,我实在觉得无聊起身去了洗手间。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就听见场内爆发出一阵欢呼。

“五千万!有人出价五千万!”

“好像是那个擦边女主播的榜一大哥!要是被拍走今晚免不了...”

这时,沈诺突然冲进洗手间,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婧婧,求你!”他双眼通红,“把黑卡借我用用,否则云舒会被那些人玩死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父亲给的黑卡是让我拿来赎回玉佩的,你把我家玉佩卖了都不够赎回你的心上人吗?真是可笑啊沈诺。”

“给我!”他突然暴起,粗暴地在我身上翻找,“玉佩我会完整交到你手上的!”

我奋力反抗,反复却被他推倒在地,身上全是青紫。

直到推搡中我的头磕到洗漱台,血流不止,他才不甘心地松手。

“来不及了!看来黑卡一定是在沈明那个丑八怪身上。”

他完全没用顾及已经受伤的我,冲进拍卖场找沈明。

还好,我早就觉得放自己身上不安全,于是放沈明身上

但我还是不放心,赶紧跟了上去,却看见沈诺已经冲向了沈明。

“别忘了我刚刚说的话!”沈诺压低声音威胁道,“云舒对我们有多重要,难道你忘了吗?”

我疑惑不解时,沈明竟然站起身做了一件令我没想到的事。

他毫不犹豫地拿出阮家的黑卡,对着台上的孟云舒坚定的说:“我要点天灯!”

8

全场哗然,时间仿佛悬停了,全场没人再敢加价。

等了许久,拍卖师高声宣布:“成交!按规矩,这位点天灯的先生得拍品!”

我看着沈明的背影,自嘲地笑了,还说会忠诚于我,在喜欢的女生面前他还是背叛了我。

重活一世,我竟然还是选错了人。

“沈明!”我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发颤,“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声巨响突然炸开。

浓烟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尖叫着:

“那个擦边女的榜一大哥没拍到她就疯了,他直接放火要烧掉这里!”

滚滚浓烟里,我只看到沈诺抢过沈明手上的黑卡交给操盘手,然后一把将笼子钥匙抢过打开。夺过孟云舒后,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冲出火灾现场。

而沈明,竟然也跟着他们跑了。

两个男人,就这么把我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看我一眼...

我跌跌撞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头上的伤口不断渗出血珠。

夜晚的雨打湿了我散落的发丝,黏在火辣辣的伤口上,却比不上心里万分之一疼。

“大小姐!”管家惊呼着迎上来,父亲闻声赶来时,我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他怀里。

“怎么会弄成这样...”父亲颤抖的手轻轻碰触我的伤口,老管家急忙唤来家庭医生。

当消毒酒精触到伤口时,我终于崩溃大哭:

“凭什么...她孟云舒到底凭什么...”泪水混着血水滚落,“一个擦边主播,值得沈家两兄弟这样...”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我眼前发黑,最后的意识里,只听见父亲焦急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深夜。

朦胧中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床前,月光照出他满身的血迹。

“沈明?!”我猛地坐起,牵动伤口也顾不得了。

他单膝跪在床边,将染血的玉佩轻轻放在我掌心,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物归原主。”

我急忙掀开被子:“你伤得太重了,必须去医院...”

“先藏好玉佩。”他按住我的手,手臂上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人在找。”

为他包扎时,房间里只有纱布摩擦的沙沙声。

他安静地坐着,灼热的视线却始终落在我脸上。

“你的伤怎么回事。”我终于打破沉默。

“是你继母和继妹派的人,他们想要玉佩。”

我刚想开口却被他打断,眼神复杂。

“你只想问这个?”

我苦笑摇头:“其他问题,我怕问了会让自己更难堪。”

“玉佩一直在沈诺身上,拍卖场那块不是你家的这块。”他突然开口,“他威胁说,如果我不配合把黑卡给他,就把它熔了。所以我才会着急追上去。”

“抱歉,把你自己一个人丢那了。”

我心头一松,鬼使神差地问:“那孟云舒...”

“她?”沈明眉头紧锁,“家道中落的时候我们饿得吃树皮,她觉得沈诺好看,天天给他送点心,所以沈诺很感激她。”

“但我对她没一点好感,她总把泔水倒在我面前戏弄我。”

我彻底怔住:“可那晚上你明明说过,你心里早就住着个喜欢的人...”

“是你。”他忽然握住我的手,“十二岁那年,我和沈诺被送来阮家。所有人都嫌我丑,只有你拽着姥爷的衣角求他让我留下,你说过,我的眼睛很好看。”

“那是我第一次被人夸。”

他突然凑近,我的心脏漏跳一拍。

我鼓起勇气伸手,终于摘下了那个伴随他多年的黑色口罩。

月光下,他的轮廓比沈诺还要深邃分明,高挺的鼻梁下是形状完美的唇。

唯有右脸那块青黑色胎记,停驻在无暇的美玉上。

我看呆了,他也紧张了好一会才开口:

“所以我拼命训练。成为最强的保镖,只为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

“没想到你会选我...明明从前你的眼里只有沈诺...”

9

我捧着沈明的脸,指尖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流连。

“现在我眼里是你。”

月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打上了柔和的轮廓光。

突然,我注意到他胎记的颜色不太自然。

“这是...栀子花汁?”我震惊地看着他脸上那片青黑。

我一个健步翻下床,急忙翻出梳妆台暗格里的小盒子,那是阮家祖传的秘药玉容膏。

沈明安静地坐着,任由我的指尖在他脸上游走。

随着黄色渐渐褪去,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完全显露。

果然!他右脸那块所谓的“胎记”,原来只是长期用栀子花汁伪装的痕迹。

“谁给你涂的?”我声音发颤。

沈明握住我的手:“十岁那年,继母说...沈家只需要一个漂亮的儿子。”

我将他拉到镜子面前,他震惊看着自己没有青黑的脸激动的抱住了我。

“谢谢你婧婧,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要戴着口罩了。”

第二天清晨,我送有任务的沈明出门,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恢复真容后的模样引得路过的人都频频侧目。

刚走到庭院,就撞见了还完高利贷的孟云舒。

“沈明...哥哥?”她眼睛瞪得极大,“原来你真实的样子竟然...”

突然她妒恨的眼光扫过我,转身就往沈诺院子跑。

当晚,沈诺就踹开了我的书房门。

他双眼赤红,身上还带着酒气:“云舒又要出家!她说除非把你做成活体雕塑...”

“够了!”我将茶杯重重砸在桌上,“她前世害得我还不够吗?现在又来妒忌我!”

沈诺瞳孔骤缩:“你...记得前世?”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突然癫狂地笑起来,“难怪...难怪你这辈子看都不看我一眼...”

突然,我后颈传来尖锐的疼痛,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沈诺扭曲的笑脸。

再醒来时,我又被关在那个令人窒息的雕塑房。

“你知道吗?”他温柔地搅动着石膏,“前世你死后,我才明白...”

石膏浆漫过脚踝,刺骨的凉。

他痴迷地抚过我的脸:“原来我想的一直都是你。”

“闭嘴!”我剧烈挣扎,却发现四肢都被特制的绳子固定。

“我以为我爱云舒,但我对她只是感激。”

沈诺眼眶通红,“你不要我了,那种感觉...比凌迟还要难受千万倍。”

石膏已经漫到腰际,他的眼泪砸在我脸上。

“既然你不肯再看我一眼,那我就永远把你留在身边。”

就在石膏即将淹没胸口时,门突然被踹开。

沈明直接把沈诺打趴在地,语气冷得像冰:

“看来你是忘了我言出必灾,从小不管你怎么欺负我,我都没用在你身上过,可这次你真的过分了。”

“那些石膏一会都会浇在你自己身上。”

话音刚落,沈诺突然脚下一滑,整桶石膏当头淋下。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抓挠着会凝固的石膏。

沈明一个箭步冲来,徒手扯断束缚我的绳子,拼命将我从雕塑模具里挪出来。

他滚烫的唇贴在我冰凉的额头上:“没事了。”

转头看向狼狈不堪的沈诺时,沈明眼底闪过怒意:

“你这张脸蛋,马上也将变得丑陋。”

沈诺屋子突然因为他的炉子爆炸起火。

沈明抱着我走出工作室时,沈诺屋子突然因为他的炉子爆炸起火。

身后传来沈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我的脸...我的脸!”

我没有回头,只是把脸埋在沈明胸前。

被逐出阮家的沈诺,因为面容被毁,连最后收留他的孟云舒也避之不及。

于是他疯了,直接把孟云舒做成了活体雕塑。

沈诺被捕时,对着媒体疯狂大喊:“只有这样她才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上一世的因果,终究是回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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