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没有走远。
我坐在楼下的车里,熄了火,车窗紧闭。
抬头看去,五楼那盏灯还亮着。那是吸了我十年血的家。
手机在副驾座上疯狂震动,追命一样执着。
微信上,我妈发来的语音方阵刷了屏,红点密集得让人心惊。
点开一条,尖锐的声音刺破了车内的寂静。
“秦淼淼,你长本事了是吧?敢摔东西?”
“你没工作没房,房产证还在宝儿手里,你能去哪?”
“赶紧滚回来跪下给你爸道歉,再去跟王大龙领证,不然我就当没生过你!那三十万彩礼你要是敢赖掉,我扒了你的皮!”
我面无表情地听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
这套房子,虽然他们对外宣称是秦宝的,房本也一直在他们手里拿着。
但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当初买房时我留了个心眼,说是为了方便办贷款,名字得写我的。
水电燃气户主,也是我。
就连秦宝那张刷爆了的信用卡,也是我的附属卡。
楼道口突然传来轰鸣声。
秦宝开着我上个月刚给他买的车回来了,车灯刺眼。
他停好车,骂骂咧咧地给我打电话。
“姐,你在哪?赶紧给我转两千块钱,没油了。”
“还有,王哥那边催了,说今晚要是定不下来,他就要找人弄我。你明天必须过去!”
我看着他走进单元门,按下挂断。
这些年家里一应琐碎开销,按个停止缴费。
燃气水电停掉,银行副卡解绑,保险全部退保。
做完这一切,我抬头看向五楼。
“啊——!”
楼上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在这寂静的小区夜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五楼的灯光瞬间熄灭。
整栋楼里,只有我家那一户陷入了死寂的漆黑。
隐约能听到秦建国的怒吼从窗口飘出来。
“怎么回事?怎么停电了?刚才还好好的!”
秦宝的咆哮声也传了出来。
“妈!怎么回事!我游戏装备刚要付款,显示卡被冻结了!我就差这最后一步啊!”
我妈慌乱的声音夹杂其中。
“怎么没水了?我刚抹了洗面奶,这让人怎么活啊!”
黑暗中,这一家三口乱作一团,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降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
纷乱的脑子逐渐冷静下来。
我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十年来,第一次觉得这么轻松,这么畅快。
记得有一年夏天。
为了省电费,我在出租屋里连风扇都不舍得开。
热得中暑晕倒。醒来后,我妈在电话里说:“年轻人吃点苦算什么,家里开支大,你多省点,你爸那债还没还完呢。”
那时候,秦建国应该正吹着中央空调,喝着茅台,嘲笑我的愚蠢吧。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打去保险公司查询后的咆哮。
“秦淼淼!你疯了吗?你把保险都退了?”
“你爸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你这个畜生!”
我对着话筒,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温柔却冰冷:
“妈,爸不是十年前就‘死’过一次了吗?”
“再死一次,也很有经验了,还在乎这点保险吗?”
说完,我不等那边回应,直接挂断,拉黑了他们所有人的电话。
发动车子,引擎声轰鸣。
我看着后视镜里那扇漆黑的窗户,发了一条朋友圈。
设置:仅他们可见。
配图是一张网上找的剪断脐带的图片。
文案:【断奶快乐,我的家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