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我们答题的时候,她还在跟我们打视频。”
“好端端的人,怎么一下子就死了?”
“不可能!苏小柔肯定是在装死!”
妈妈大踏步冲进停尸间。
一把掀开我身上的白布。
我浑身青紫,已经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扑通一声,妈妈跌坐在地。
爸爸和哥哥也呆怔在原地,脸色煞白。
很快,我的死亡报告被送到家人手中。
爸爸喃喃自语,声音带着绝望。
“十分钟……”
“如果我们能早来十分钟,小柔就不会死!”
妈妈扯着头发嘶吼,声音带着崩溃。
“不!一定是医院的问题!”
她死死拽住主治医生的衣领。
“你们为什么不能提前给小柔动手术?”
“是你们眼睁睁看着小柔死掉,是你们害死了小柔!”
安静的医院里,只有妈妈在大吼大叫。
我想冲上前,把妈妈拉开,却无能为力。
直到保安赶来,才把妈妈拽到一旁。
“老公!儿子!你们赶紧去把主治医生打死!”
“给我们的晓晓报仇!”
啪的一声!
我吓了一跳。
爸爸突然扬起胳膊,狠狠扇在妈妈的脸上。
“够了!”
他嘶吼道。
“王慧!害死女儿的人!是你!”
“是你故意回答光年是时间单位,耽误了第一个十分钟。”
“是你故意说错中国首都是上海,耽误了第二个十分钟。”
“是你拒绝节目组的线上支付,非要把三百万换成现金。”
“又耽误了十分钟!”
“你耽误了整整三十分钟!”
“如果有一次你良心发现,小柔就不会死!”
妈妈捂着嘴巴,泪水从指尖漫出。
“我……我……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拦住我啊……”
“我们三个人,都是凶手……”
爸爸和哥哥已经泣不成声。
妈妈膝行到我的床边,不住地道歉。
“小柔……妈妈错了!”
“是妈妈的错!”
“我知道小柔恨妈妈,可小柔能不能再睁开眼看一看妈妈?”
我鼻子一酸。
我恨妈妈吗?
妈妈害死了我,我应该是要恨她的。
可看到妈妈眼角的皱纹,我却怎样都恨不起来。
妈妈是人人敬仰的大学教授,严谨严厉,每一个细节都要检查三遍。
职场上,妈妈说一不二。
家里的大事小事,也都是妈妈一手操办。
但妈妈过于严厉,总爱揪着一个小问题。
教训我们好久,不肯松口。
幼儿园,我画画不小心弄脏了衣服。
妈妈以为我是故意淘气,教训到我半夜。
小学,学校组织郊游,统一定了八十块钱的午餐。
午餐只吃了一次,妈妈心疼我浪费钱,念叨了整整几年。
我害怕这样严厉的妈妈,走路也恨不得躲着她走。
我躲了妈妈二十年。
记忆中,妈妈意气风发,张扬恣意。
直到此刻,我的魂飘在半空,才第一次看清——
这些白头发,这些皱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满了妈妈的脸。
我突然好想哭。
可鬼魂是没有眼泪的。
“王慧女士,您女儿生前签署了器官捐献协议。”
“现在按照规定,我们要进行器官摘除。”
妈妈死死拽住医生的裤脚,苦苦哀求。
求医生给我留个全尸。
我第一次看到妈妈如此狼狈的样子。
为了给我赚医药费,妈妈是个工作狂。
受尽同事白眼时,没有哭。
一边工作一边陪床,累到晕厥时,妈妈没有哭。
我以为妈妈天生不会流泪。
可妈妈今天为了我,似乎要把这一辈子的泪都流干了。
妈妈拼命扇自己的巴掌。
力气大到牙齿都被扇掉两颗。
我心里一阵发紧,轻轻抱住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