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太子府的人乱作一团。
成旭轲死死盯着我腰间的玉佩。
宫中独独成墨安有一枚先帝赏赐的绿梅玉佩,视若珍宝。
成旭轲眉心直跳。
“你嫁给他?南安璃,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本王才是太子,你的和亲对象!”
他声嘶力竭。
从未想过我会舍弃他。
上辈子,我料理后宫,从未使他烦忧,前朝,更是举南国倾力帮助。
小事上,也是秉持夫妻相敬如宾的道理。
为了给他生子,尝遍百草。
他以为我爱极了他。
成墨安冷眸一抬,一颗石子敲中成旭轲膝盖,逼得他下跪。
这才露出笑颜。
成墨安牵住我的手,温柔如水。
“走吧,耽误了吉时就不好了,娘子。”
我轻轻“嗯”了声。
用符术稳住成旭轲心脉。
他不能在此时死,会影响我的婚事。
大殿之上,我和成墨安行跪拜大礼,名字上皇家玉蝶,算是完婚。
成旭轲不服,大殿之上嚷嚷。
“父皇,自古和亲公主都是嫁给太子的,您当真不念南国的旧情吗?如此怎对得起南国和亲。”
皇后依旧惦记着我的嫁妆,同理开口。
“当初不是说好,为妾室的吗?”
皇帝拂袖,大怒。
“孤此举就是顾念南国的交情,如若把公主许你做妾,那才是真的丢脸!”
成旭轲眼眸闪动。
“父皇,儿臣愿意娶她为平妻,只要她不找雪柔的麻烦。”
笑话。
我算是懂了,他很清楚,坐稳江山依旧不能丢了南国,需要我的助力。
我躬身行礼。
“父皇,儿臣既然嫁给九皇子,便断不会回头,况且,嫁给九皇子,我南国并无意见。”
说完,我将南国书信呈递。
成旭轲红了眼,一切变故,让他无法再保持镇定。
上辈子,九皇子不曾出现,没有一切变故。
他甚至开口。
“父皇,儿臣愿意娶她为正妃,雪柔为妾。”
林雪柔不可置信地掀开盖头,眼眸含泪。
“太子殿下,明明是我才让你通过……”
成旭轲转身给了她一巴掌,使着眼色。
“住嘴,你一个洗衣抬为妾室已经是莫高的荣耀,怎敢肖想太子妃之位。”
他将玉蝶上林雪柔的名字划除。
“父皇,请您三思。”
成墨安轻嗤。
“太子殿下这般儿戏,视天家皇权为何物。”
决绝无情,我还以为他有多爱林雪柔。
不过还是得不到的就骚动。
林雪柔癫狂地发笑。
“重生一世,是我找遍时间名医,寻得积雪草,才让你能够通过九毒阵,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安然无恙吗?”
她说出了前世那句话。
“我林雪柔只可为正妻,绝不为妾。”
她的娘亲就是妾室,被正妻欺压一生,将她卖入宫内为洗衣丫头。
成旭轲愣住,他以为那只是林雪柔乱说的,为哄她高兴,也喝下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终于有些慌神。
他想起上辈子,我临死前说的,一切都是符术的缘故。
这意味着他会失去太子之位。
他望着我,连忙请求皇帝。
“父皇,请给儿臣点时间,让儿臣和南璃公主商量片刻。”
皇帝考虑两国关系最大化,准许。
我跟着他来到殿外。
他长输了口气,像前世那般命令。
“南安璃,我记得你的符术没什么副作用,而且无人可知,待会要是重测,你用符术帮我度过此关。”
我默默与他拉开一米远。
“太子殿下慎言,本公主不曾有什么符术。”
他拧着眉,断言。
“不可能,上辈子……算了,你不就是想要正妃之位吗?我答应你,我会娶你当太子妃,只要你用符术帮我。”
我勾了勾唇角。
“好啊。”
6
成旭轲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大摇大摆回了大殿。
他挑衅地看了眼成墨安。
“父皇,我与公主商量,决定重测,谁是储君,公主便嫁给谁,如此便是最公平。”
皇帝自然喜欢这种方式。
重新进入测君府。
与成旭轲亲近的皇子私下问他。
“皇兄,常人忍一次九毒阵已是难见,你还要再测第二次,当真可行?”
成旭轲胸有成竹,大声嚷嚷。
“自然,测一万遍也是本王,九皇弟先行吧。”
成墨安拍了拍我的手心。
“无事,莫担忧。”
我点头,心里涌过暖流。
爱你的人,只会害怕你难受。
不爱你的人,生怕从你身上获取不到好处。
我捏紧了符术。
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再使用。
成墨安平静地走进。
一炷香已过。
府内无任何声响,以往,不论再弱的人,喊叫声总有几句。
成旭轲吩咐太监,故作心痛,眼眉却是明显的欢喜。
“看来九皇弟出不来,在里头神志不清,让人去抬出来吧。”
皇帝哀叹,皇后欣喜,林雪柔震惊。
几个皇子感慨。
“连骁勇善战的九皇弟都不行,那看来,命定的天子当真只有四皇兄了。”
就在太监准备进入之时。
成墨安挥着紫金袖子,气定神闲。
“本王不过是在内里修炼了一会功夫,皇兄如此着急作甚。”
上辈子,我死后,灵魂没有立刻消散,看到为我报仇的九皇子独自进了九毒阵。
毒素完全无法近身。
成旭轲手心发汗。
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压住。
“父皇,要是我和九皇弟都通过了九毒阵,那该如何。”
皇帝深思熟虑。
“那自然是第一次测的为准。”
得此承诺,成旭轲笑出了声。
“某些人就是浪费时间,今天只能有我一个人举办大婚。”
他使劲地给我使眼色,迈向了九度阵。
却始终没见我有什么行动。
门口的毒素便已经呛得他咳嗽。
碍于在场所有人,进了毒阵。
很快,传来哭喊声。
成旭轲开始神志不清,大喊大叫。
“南安璃,快点帮我啊!”
“啊!不要,蜈蚣不要咬我,毒蛇走开,走开……”
他喊得比哪个皇子都要激烈。
悲惨。
皇后哭着让人把她儿子抬出来。
成旭轲被抬出时,眼底发黑,浑身青紫,气都没呼出几口。
谁人还能不知情况。
皇帝命太医查实,成旭轲内里的确有雪积草,积累了两次毒素,剧痛非常。
第一次时,他还能抗过半柱香,顶多落个腿软发黑。
而这次,刚进去便出了症状。
身体如同千万只蛇虫攀爬、啃咬。
幻觉异动。
神志不清。
成旭轲算是彻底残了,无缘储君。
他看着我,毒得说不出话。
仿佛是想问为什么。
九毒阵落惨,并不算丧事,我的婚事照办。
成旭轲乱用禁药,因落得半身残废,不做计较,林雪柔一辈子奴籍,不得变动。
皇宫内出现一番奇景。
东边,皇帝颁发圣旨。
九皇子成墨安为太子殿下。
成墨安带着我红妆十里回到王府,热闹非常。
西边,成旭轲被抬着回到四皇子符,太子符牌匾被拆,好不凄凉。
7
重走迎亲路。
路边风景不再。
前世,我满怀欣喜,成旭轲却走了京中最偏僻的小路。
暗讽对我的不屑。
外头一望都是坟墓,全无欢喜。
全城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再次掀开帘子,一切都改变了。
外头是一望无际的桃花林。
定睛多看几眼,这片桃花林,前世,并没有。
我看向成墨安。
他急切地赶来。
“安璃,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摇头,问他桃花林,这并不是前世埋葬我的地方,前世,这条路上没有桃花。
他痴痴地挠着脑袋。
“十岁那年,我捡到你的手帕,上面是桃花,我以为你喜欢桃花,便这样安排了。”
他才回京一周,怎能如此妥当。
我顿时红了眼眶。
成墨安心疼地给我擦泪。
“怎么了,是我做得不好吗?南烛花无法存活在京城,不然我就用南烛花了。”
我哭得更甚,眼泪止不住落下。
原来一切都是他。
还好是他。
前世今生的纸鸢、南烛花、桃花。
幸好没有错过。
他见我哭得难受,唱起十岁那年逗小孩的民谣。
“小耗子儿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吱吱哇哇叫奶奶……”
我噗嗤笑出声。
“都多大了,还听这个。”
轿子重起。
翌日,我出城购买糖糕,听见城内议论。
“皇后娘娘有意牵线尚书府的女儿,却被人家想也不想就拒绝,这不,尚书大小姐今天就出了婚配,连那庶女也吓得和城东王少爷谈定了婚事。”
“那洗衣丫头以奴籍嫁给四皇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听说,她每日要三更起床烧柴煮饭,直到夜半堪堪入睡。”
贴身婢女靠近。
“太子妃,他们真是活该,错把鱼目当珍珠。”
我笑笑,拿着糖糕离开。
刚回府,小斯来报。
“太子妃,四皇子在门外不愿离开,嘴里嚷嚷着你的私事,说你用符术帮助太子殿下,胜之不武。”
城里众说纷纭。
瘸了一只腿,还是贼心不死。
很快,皇帝宣我们一行人入宫。
我恭敬行礼。
“父皇,儿臣母家的确有符术法,但使用此法,需要以己入符,每一次用符都是对五脏六腑的过度调动,尤其这种大术法,会造成身体的大亏损,若要验证,父皇请御医一瞧便知。”
成旭轲望向我,眼中终于起了一丝愧疚。
不知是否想起前世,九毒阵后,我虚弱,日日靠着参汤吊命的苦楚。
他喊了一声。
“璃璃,我……”
我上前一步,打断。
“请查验。”
经过御医和术师鉴定,我并无使用符术的迹象,一切如实。
成墨安的皇位正当。
他只心疼地看着我。
“即便是有那样的法术,我也不愿意让你为我牺牲,我宁愿自己毒发身亡。”
我搓着他的手。
“这不是没事嘛,我不会随便用符术的。”
储君之位彻底落实。
皇后将头顶的簪子赠予给我。
“都怪本宫太纵旭轲,给安璃带来麻烦,今日天色已晚,就留在宫内陪本宫吧。”
8
晚宴上。
我和成墨安被刻意安排分开。
出来时,婢女打撒茶水,我不得不前往偏殿更换衣服。
成旭轲在此等候已久。
皇后早已安排了一切。
他换上一袭青衣,前世,我夸过这套,他却再也没穿,将衣服赏给了小斯。
此时,他双眼通红。
“安璃,本王知你气我在九毒阵上辱你公主名声,更气本王只是因为一个洗衣丫头,本王答应你,若你回到我身边,定然把你当眼珠子疼爱。”
我剜了他一眼,充满仇恨。
“眼珠子倒是不必了,我可不想再来一次毒发身亡,连孩子你都舍得残杀,更何况别人,成旭轲 ,你不配为人。”
成旭轲涨红着脸。
“你也重生了……”
他跪着求我。
“上辈子是我错了,我错以为那就是爱,真得到了发现也不过如此,况且你上辈子要是大度点,让雪柔进府为妾,我也定然不会仇恨于你。”
我被气笑了,懒得解释。
“无论如何,我如今有了疼爱的夫君,日子美满,我是不可能帮你的,更不可能帮你夺得储君之位。”
他见我如此决绝,抵住门。
“你以为九皇弟是什么好东西,他自小有一个喜欢的女子,你不过也是一个替身,前世,你爱我也不似假的,当真如此轻易放下。”
窗外人影攒动。
林雪柔在偷听。
我给他讲了个故事。
“小时候,我刚来大盛国,纸鸢被公主弄坏,独留我哭泣,有一个男孩出现,帮我把纸鸢修复,因着下人喊错,我误以为那是你,这才对你有几分仰慕。”
“这人是谁,你也知道,便是墨安,你说他有喜欢的人,有没有可能那便是我。”
“南烛花、桃花,我在你身上得不到的一切,都是由他给予,成旭轲,我从未爱过你。”
他跌坐在地,终于知道,我对他那几分情意也没了。
皇后此次宫宴便是为了撮合我们,酒里下了东西。
我顿感头晕。
成旭轲不断上前。
“安璃,上辈子是我对不住你,这辈子我会对你好的,只要众人知道你与我苟且,你的皇家玉蝶会被划除,我不嫌弃你,我会将你放在府里好好养着,只要你愿意帮我。”
卑鄙无耻。
我身子疲软,扶着门框摔倒。
成旭轲的手没碰到我,被扔了出去。
而我落到了温暖的怀抱,成墨安抱着我离开。
模糊见,林雪柔扯了扯领口,进了殿内。
皇后按照约定,喊着众人前去,见到的便是那样一副风采。
林雪柔躺在成旭轲怀中。
空气中弥漫着旖旎之风。
皇后惊得晕倒,将一切推给林雪柔。
这事很快传到了皇帝口中,他本想下令杖杀林雪柔。
林雪柔狱中查处有身孕,考虑皇嗣,最后还是得到了妾室的位置。
9
林雪柔以为生下孩子能得到正妻。
皇后厌恶她,将自己母家的孩子许为正妻。
林雪柔虽未妾室,却要干各种粗活,孩子也给了别人养。
她被折磨得精神失常,在成旭轲面前发疯。
“我这么努力还只是妾室,还不如上辈子答应了南安璃,我林雪柔绝不为妾。”
成旭轲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眼中都是恨意。
“都是你,你一个妾室还不甘,闹腾那么多,让我的储君之位没了,让我如今瘸了一条腿。”
他掐着林雪柔的脖子,恨不得将她掐死。
“你既然不想为妾,那还是去做奴才吧。”
他把她安排到了洗衣局,每日洗几万件衣裳。
林雪柔在府里的生活苦不堪言,连之前都不如。
她恨全部人。
将毒药下在衣服中,毒死了皇后,也毒死了她的孩子。
成旭轲只剩下一口气。
“毒妇,我要诛你九族。”
林雪柔早就服毒自杀。
“下辈子,我不要嫁给你这样的人……”
两辈子,她选了普通人家,也选了富家子弟。
结局都不好。
成旭轲靠着汤药,奄奄一息。
他整日念叨。
“安璃,我错了,上辈子,我定然是糊涂才会爱上林雪柔,才会那样伤害你,我的愚蠢让我错失那么好的一生。”
“若有来世,我一定与你长相厮守,一生一世一双人。”
婢女把这事告诉我时,我心无波澜。
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已经有了这样的丈夫。
午膳。
我止不住发呕。
成墨安急得团团转。
“是不是不舒服。”
太医祝贺。
“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有喜了。”
从此,太子府换了一批又一批厨师,成墨安拜了御厨为师,处理完事务后,整日就是捣鼓伙食。
生怕我吃不下东西。
我品着酸甜可口的桃子羹。
“墨安,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