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7

时间仿佛静止了。

妈妈脸上的不耐烦凝住了，爸爸手里的裙子滑落在地。

姐姐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随时能晕过去。

“你……你说什么？”

妈妈的声音在发抖。

警察重复道：“宋星死了，尸体已经存放三天，请尽快去确认。”

“这不可能！”妈妈拼命摇头，不断重复，“搞错了，一定是你们搞错了！宋星那丫头明明是跟人跑了，她怎么会死？”

警察不再废话，直接拿出物证。

“尸体口袋里有身份证，还有一张被撕碎又粘好的录取通知书，上面的名字是宋星，分数613，被工业大学建筑系录取。”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姐姐看着那张她亲手粘好的录取通知书，眼泪大颗地往下掉，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爸爸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妈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龟裂。

她往后退了一步，扶住门框，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

“带我们去看看。”

去殡仪馆的路上，车里静得可怕。

妈妈一直喃喃自语。

“肯定是搞错了，肯定是宋星那丫头在恶作剧，看我不好好收拾她！”

直到工作人员拉开冷藏柜。

白布掀开的瞬间，妈妈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后死死捂住嘴。

那确实是我。

泡了三天的尸体肿胀发白，脸上还有摔下井时磕碰的伤痕。

那个刺眼的光头，正是妈妈亲手剪的。

“经过初步检查，死者身上有多处旧伤，死亡原因是溺水。”

“旧伤？”爸爸死死盯着我的尸体，声音嘶哑，“什么旧伤？”

“背部、手臂有多处皮带抽打的痕迹，应该是死亡前一两天形成的。”

妈妈彻底瘫软在地。

她想碰我，又像被烫到一样，猛然缩回来。

姐姐扑到柜子边，哭得几乎窒息。

“星星……星星你醒醒啊，姐姐来了，姐姐带你走，好不好？”

警察走到她身边，递上报告。

“死者眼角受了伤，可能导致视力模糊，再加上晚上光线不好，没看见警示牌，初步判断是不慎掉进去淹死的。”

妈妈听见这话，一边哭一边骂。

“这死丫头真是不懂事，大半夜离家出走，结果把自己害死了，真是作孽啊！”

“我们辛辛苦苦养她这么大，一点福都没有享到，她就这么走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飘在空中，差点忍不住想安慰她。

但就在这一刻，姐姐突然爆发了。

她狠狠推开爸妈，眼睛通红地瞪着妈妈。

“明明是你害死了星星！那天你用筷子砸中了她的眼睛，才导致她晚上看不清，掉进井里！”

“还有你！”

她又看向爸爸，“是你用皮带抽她，不准她上大学，才逼得她离家出走的，是你们俩害死了她！”

姐姐的话，彻底撕破了爸妈的遮羞布。

他们愣住了。

但很快，妈妈就尖叫起来。

“怎么会是我们害死的？明明是她自己不检点，想跑出去跟男人鬼混，关我们什么事！”

爸爸也反应过来，一口否认。

“我们虽然不让她上大学，但也给她安排好了人生，她要是乖乖听话，怎么会出事？我们这都是为了她好。”

看着他们推卸责任的样子，姐姐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她不再争辩，只是轻轻抱住我的身体。

“星星，不疼了，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被送去火化。

再出来时，只剩下一小捧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