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回到家,我整个人都湿透了。
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我知道,是我错了。
我不该对顾盛年心存幻想,当年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男孩已经随着时光消散了。
我在卧室洗澡,门外忽然响起了推门的动静。
我以为家里进了贼,裹着浴巾颤抖着出去,才发现是顾盛年回来了。
他看到我在家,长舒了一口气。
“然然,早上是我情绪不好,你别生气。”
“外面下大雨,我记得你最怕打雷,就赶回来陪你了。”
还记得上一次打雷,我蜷缩在家里给顾盛年打电话,是顾繁洛接的。
“哥哥在帮我洗衣服呢,嫂子你有什么事吗?”
我挂了电话,从此再没主动找过顾盛年。
我的目光从他衣领下的暧昧痕迹上移开,语气不咸不淡。
“先去洗澡吧,别着凉了。”
顾盛年难得对我温柔地笑了笑。
我躺回床上,迷迷糊糊地很快又睡着了。
顾盛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完澡出来了,他从后面抱住我,灼热的气息喷在我身上。
“然然……”
我转过身,平静地看向他。
“顾盛年,我刚流产。”
顾盛年的动作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我冷笑。
“你如果需要泄火,可以去找顾繁洛,她应该很乐意效劳。”
顾盛年顿时怒了。
“许安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洛洛是我妹妹,你怎么能用这么龌龊的眼光看我们!”
“我已经低头了,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我静静地看他发完这一通脾气,又翻了个身。
“睡觉吧。”
顾盛年拿起枕头,用力地摔门离去。
我只觉得好笑。
究竟是我的眼光龌龊,还是他们做的事龌龊。
还好,只有三天了。
我闭上眼想着要带些什么,毕竟时间不多了。
6
等我醒来,顾盛年已经不在了。
也好,方便我收拾行李了。
结婚三年,我要带走的东西很少,除了几件衣服,也没什么需要拿的了。
我把行李箱整好放到衣柜里,这样后天就可以直接拖着走。
我正在检查有没有遗漏物品,门外忽然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探头看去,顾繁洛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
“嫂子,哥哥说有东西忘在家里了,让我来拿。”
我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是家里唯一的备用钥匙,没想到顾盛年拿去给她了。
顾繁洛顺着我的视线看去,面带得意。
“嫂子,哥哥说我们是一家人,怕我过来他不在,就给了我一把,你不介意吧?”
我语气平静。
“当然不介意。”
顾繁洛见没有激到我,有些失望,继续说。
“哥哥说他有一份文件,就在书房的抽屉里,既然嫂子在,就麻烦嫂子帮我拿一下了。”
我点点头,走到书房。
抽屉里不仅有文件,还有好几张亲密照。
我笑了。
顾繁洛想用这些来宣示主权,却不知道这些正是我想要的。
有了这些照片和上次的视频,我的离婚诉求通过概率很大。
我把文件递给顾繁洛。
“快拿去吧,别让你哥哥等急了。”
顾繁洛看着我,气愤地跺脚。
“许安然,你的脸皮也太厚了吧!”
“哥哥根本就不爱你,你干嘛要赖着不走。”
“也是,离了哥哥,你去哪里再找个帅气多金的老公。”
“哼,你就守着空空的房子过一辈子吧!”
对于她的话,我的内心没什么波澜。
“究竟是我赖着不走,还是你哥哥不肯放手,你恐怕没搞清楚。”
顾繁洛瞪着我。
“你……!”
我一把把她推出门,利落地把门上了锁。
晚上顾盛年难得早早回来。
他在厨房忙里忙外,做了一桌子好菜。
他突然对我这么好,我反而觉得无所适从。
难道……他发现我要离开了?
他拉着我在桌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项链,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然然,之前是我冷落了你,没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今天是我的结婚纪念日,之前不愉快的事情都让它过去吧,以后的日子,我们好好过。”
我望着顾盛年的脸,一瞬间,所有记忆顺着此刻往前拉。
刚谈恋爱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记得所有节日,想着法给我小惊喜。
事到如今,不如好好道个别。
我们刚拿起筷子,顾盛年的电话就响了。
顾繁洛的专属铃声充斥着客厅。
顾盛年皱起眉,有些犹豫。
我善解人意地说道。
“接吧,兴许洛洛有什么急事呢?”
顾盛年对我露出一个笑,迫不及待地接起电话。
顾繁洛惊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哥,我在酒吧,有人逼我喝酒,我好害怕。”
顾盛年的表情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我冲他抬了抬下巴。
“去吧。”
临走前他向我保证。
“然然,我马上回来!”
顾盛年走了,一夜未归。
而我本来也没有报什么希望。
我收拾好东西,把离婚协议书放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坐着飞机离开了这座城市。
7
顾盛年安抚好顾繁洛,回来时还不忘买我最喜欢的玫瑰花赔罪。
可他推开门,一切陈设和昨晚一样,只是我不见了。
“然然?”
他找了好几圈,依旧没找到我的身影。
茶几上似乎放着一份文件,他凑近一看,才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顾盛年浑身僵硬住了,脸色苍白。
他颤抖着声音唤我。
“然然,别闹了,昨天是我不好,对不起。”
“我会想办法弥补的,我给你带了花,你快出来看看喜不喜欢。”
可他喊着喊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他已经看到了,离婚协议书上压着的项链,正是他昨天送我的那一条。
不管是他的礼物,还是他,我都不要了。
他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不会的。”
“然然,你那么爱我,怎么舍得离开我呢?”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是我的律师。
“顾先生,我是许小姐的代理律师,她委托我向您提出离婚诉求。”
顾盛年的耳朵嗡嗡作响,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可能,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律师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嘲讽。
“顾先生,许小姐搜集到了很多你婚内出轨的证据,如果您不同意离婚的话,我们只能走法律途径了。”
顾盛年只觉得自己脑子发懵,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亲自去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一看到他,瞬间没了好脸色。
顾盛年不死心,求律师把出轨证据给他看看。
顾盛年亲眼看到他和顾繁洛的恩爱视频和亲密照片,这才死了心。
律师的语气很差。
“顾先生,你也不必装出一副深情样,你太太流产的时候,您还在陪着别的女人。”
“有时候也要拍着胸脯问问自己,有没有愧对自己的良心。”
“如果您不是来签字的,那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顾盛年在律师行吃了闭门羹,但也知道了真相。
他派人查询我的行踪,却什么都查不到。
他终于慌了。
8
酒会上,我挽着哥哥的胳膊,和宾客推杯换盏。
回到锦城已经半个多月了,我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哥哥一直在留意顾盛年的动向。
“然然,听说他还一直在找你呢。”
整个锦城一多半都是我们许家的产业,只要我不愿意,谁都找不到我。
我冷笑。
“人在的时候不珍惜,人走了知道找了,装给谁看呢?”
顾繁洛屡次三番挑衅我,不就是为了有个名分吗?
他们渣男贱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哥哥摸了摸我的脑袋,欣慰地笑了。
“我的小公主,你终于想明白了。”
正说着,哥哥突然被合作伙伴喊走。
我拒绝掉了所有想要上来攀谈的人,独自坐在角落,喝了一杯又一杯。
一个小奶狗坐到我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看起来不开心哦,要不要和我喝一杯?”
他叫姜嘉恒,是姜老爷子的宝贝孙子,小时候就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姐姐。
我拿起杯子碰了碰他的,一饮而尽。
姜嘉恒和我说起他打听来的消息。
顾盛年不想离婚,一直想找我说个明白,顾繁洛却不乐意了。
她以救命之恩要挟,逼着顾盛年娶她,还扬言如果顾盛年不同意,她就把他婚内出轨的事情声张出去。
顾盛年拿她没办法,再加上律师行那边催得紧,不得已才签了字。
从某种角度,我还要感谢顾繁洛让我恢复了自由身。
顾盛年觉得娶自己妹妹,这事太丢人,匆匆领了证,连婚礼都没办。
顾繁洛在微信里向我示威。
“许安然,也算你识趣,你和哥哥区区三年,怎么比得上我们从小长大的感情。”
“以后我才是顾太太,你这个家庭主妇,看到我记得绕着走。”
我看着这些话,忍不住笑了。
顾繁洛一直不知道,我是锦城的大小姐,没有我,就没有今日的顾氏。
就算现在是顾盛年在我面前,都得弯腰讨好,求我赏他一条活路。
我直接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顾家那边的生意,以后就别照顾了。”
姜嘉恒听到这话,笑眯了眼。
“姐姐,没了你的帮扶,顾盛年撑不了多久的。”
我靠在椅子上笑笑。
我也想看看,顾盛年发现这一切祸端都是他的宝贝妹妹招来的,他会怎么做呢?
9
顾盛年知道了许氏撤资的消息,脸色黑得难看。
“你去找然然了?”
顾繁洛还在得意洋洋。
“是啊。”
“哥哥,你不是说最爱我了吗,要不是她横插一脚,我们三年前就该在一起了。”
“她耽误了我们这么久,我只是小小警告了她一下。”
顾盛年怒不可遏,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蠢货!”
“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些,对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原本然然还念着旧情,没对顾氏下手,现在好了,许氏撤资,我们就等着一起完蛋吧!”
顾繁洛捂着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从小到大,顾盛年从来没对她动过手。
她只要撒撒娇,就能让顾盛年不顾一切地抛下许安然。
哪怕只是小扭伤,顾盛年都紧张得不行,不亲自送去医院不放心。
怎么自己好不容易熬出头,嫁给了他,他却完全变了一个人?
顾繁洛不甘心地反驳。
“许安然算什么东西,她能对顾氏造成多大的威胁?”
“我看分明是你,得到了就不珍惜,一切都是你的借口罢了!”
顾盛年彻底冷了脸,眼中满是厌恶。
“你连然然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真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看上你的!”
顾繁洛崩溃大哭。
“顾盛年!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我之间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是你自己不爱许安然了。”
“当初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死了,哪里还能站在这里谴责我!”
顾盛年一听,怒意更盛。
“是我求着你救我的吗?”
“你凭着一个救命之恩,换取顾家养你二十年,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为了你这一句话,我什么事情不是先紧着你?”
“记住,我顾盛年不欠你的!”
顾繁洛还在哭嚎,听得顾盛年一个头,两个大。
他的目光落在和我的合照上,透露着无尽的悔意。
几天后,顾氏乱了。
“顾总,不知道为什么,客户突然改变主意,不和我们签约了,几千万的货就要砸在手里了。”
“顾总,梁总那边也签了别家,让我们换一家供应商。”
……
一时间,顾盛年的公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顾盛年焦头烂额,偏偏顾繁洛还在旁边添堵。
“顾盛年,你明天必须陪我去逛街,不然我就把那些破事都捅出去。”
顾盛年不堪其扰,怒吼道。
“说说说,你尽管说!”
“大不了就离婚,我又不是没离过!”
顾繁洛被吓到,顿时噤了声,安分了许多。
10
顾盛年亲自来到锦城,求着见我一面。
哥哥问了我的意见,我也挺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就没拒绝。
倒是姜嘉恒不放心,非要跟着我。
几日不见,顾盛年往日俊逸红润的脸,如今暗淡无光,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他语气卑微,言辞恳切。
“然然,我知道之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但顾氏……是我爸妈的心血,我求你,放它一马。”
我还没说过,姜嘉恒先笑了。
“这是演的哪出,浪子回头金不换?”
“顾总,你当初那样对姐姐,怎么还有脸来求原谅啊。”
“要不是姐姐心善,就凭你那猪脑子,能把顾氏经营成这样?”
顾盛年的目光落在姜嘉恒身上,半晌,才哑着嗓子问。
“这位是?”
我摸了摸姜嘉恒的脑袋,介绍道。
“我弟弟,和你一样,不是亲的。”
顾盛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只丢下一句“祝你幸福”就落荒而逃。
我喊住了他。
“顾盛年,我有份礼物要给你。”
顾盛年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我给他的文件,奉若珍宝。
姜嘉恒啐了他一口。
“真贱。”
11
后来的事,我都是听说的。
顾繁洛知道顾盛年来找我,又开始闹腾了。
“盛年,你和许安然都已经离婚了,你还去找她干嘛?“
“她这次撤资一点都不留情面,分明就是不爱你!”
这一回,顾盛年没忍她。
他把所有怒气都发泄到了顾繁洛身上,拳打脚踢,把她打得口吐鲜血。
最后是员工怕出事,才上前阻拦。
顾繁洛被送去抢救,医生说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宝宝,可惜没保住。
顾盛年又一次失去了他的孩子。
我送给顾盛年的那份礼物,里面是当年他落水的监控截图。
里面很清晰地看到,救他的是一个小男孩。
所以顾盛年这么多年,都报错了恩,表错了情。
顾氏最终还是宣告了破产,顾盛年因为故意伤人,被判一年,顾繁洛伤了子宫,终身不孕。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正窝在姜嘉恒怀里,吃着他给我剥的葡萄。
也要感谢顾盛年,让我知道弟弟确实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