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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开庭。
李伟坐在被告席上,胡子拉碴,眼眶深陷。
轮到李伟发言,他站起来,眼眶又红了。
“法官,我不同意离婚。”
“我跟王丽感情没有破裂,我们就是一时冲动……我承认我错了,但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
法官看向我。
我把准备好的材料递上去。
“法官,这是他的转账记录,八十七万,未经我同意转走。这是我父亲的验伤报告,右手桡骨骨折,是他父母造成的。这是监控录像,证明整个过程。”
法官一份份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婆婆在旁边坐不住了,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离什么离!我儿子哪儿对不起你了?你一个不下蛋的母鸡,我们家没嫌弃你,你还想怎样?”
“你个丧门星!你非要闹到这一步?你一个女的,离了婚谁要你?”
法官敲法槌:“请被告方保持安静。”
婆婆被按下去,嘴里还在嘟囔。
我妈坐在旁听席上,眼眶红红的,但声音很稳。
“法官同志,我女儿必须离婚。我老头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手骨折了。他们家打人的时候,女婿问都不问一句。这样的男人,不能要。”
法官看向李伟:“被告,你是否同意离婚?”
李伟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我。
“小丽,我就问你一句……你有没有爱过我?”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大一那年,他在操场上跟我表白,说这辈子非我不娶,我信了。
毕业那年,他说要留下来陪我,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结婚那天,他说会一辈子对我好,我也信了。
可是后来呢?
爱不爱,还重要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李伟,五年了。我付出过,忍让过,也期待过。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妈要钱,你给。你妈要房,你让。你妈打我爸妈,你看着。”
“但现在没了。从你们转走我钱的那一刻起,从你们打我爸妈的那一刻起,咱们之间,就没有爱了。”
他愣住了。
法官敲了法槌。
“经审理查明,原被告双方感情确已破裂,无和好可能。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准予离婚。”
“关于财产分割:被告未经原告同意转走的八十七万元,属原告个人财产,应全额返还。”
“婚后共同财产,按比例分割。原告父亲医药费、精神损失费等,由被告方承担。具体金额,另行核算。”
李伟看着我,眼泪流了一脸。
婆婆一听判决,直接炸了。
她站起来就往外冲,被法警按住。
“不能离!我不同意!法官,你不能判他们离——”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公公,突然站起来。
“法官,我也要离婚。”
婆婆愣愣地看着公公:“老头子,你说啥?”
全场安静了。
婆婆的哭嚎卡在嗓子眼里,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老头子,你说什么?”
公公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递给法官。
“法官同志,我要跟我老伴离婚。这是证据。”
法官接过来翻了翻,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婆婆腿软了,扶着椅子扶手才站稳:“你、你胡说什么?离什么婚?你疯了?”
公公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冷得吓人。
“我疯了?刘秀兰,你跟我结婚四十年,一辈子没亏待过你。你说是去城里跟儿子享福,我跟着你去了。你说是为了养老,我信了。结果呢?”
“那个颐养天年山庄,住着你的老相好,对吧?下乡那会儿的知青——张建国。”
婆婆脸一下子白了。
“老头子,你、你胡说什么……”
公公拿起那一沓照片,直接甩在了婆婆脸上。
“你俩在山庄门口拉手,在公园里搂着,在茶馆里喝茶。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每个礼拜三下午去哪儿,你那些电话是打给谁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婆婆盯着照片,说不出话。
李伟站在旁边,完全懵了。
“爸!你干什么?”
公公没理他,转向法官。
“法官同志,我要求离婚。证据都在这儿。”
法官点点头:“离婚诉讼需另行立案,您可以到窗口办理。”
婆婆扑通一声跪下了。
“老头子,你不能这样……我跟你三十年,给你生儿子,伺候你一辈子……”
“不、不离……我不离……我都六十多了,离了婚我怎么活……”
没人扶她。
公公看着她,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三十年?你一次次把我当傻子,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之前我瞎了眼爱你,你想和他过日子,我成全你。”
婆婆哭了。
这回是真哭,眼泪哗哗往下掉,脸上褶子都挤一块儿,看着狼狈极了。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去了,我再也不见他了……”
李伟站在中间,看看他妈,看看他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我拿起包,站起来,往外走。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嚎声,还有李伟低低的哀求声。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直到什么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