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点燃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沙滩上搭了长台,冰桶里码着整排的酒,音乐够响,风够大,人够散漫。
这是我给自己办的第一场派对。
不是庆祝,就是活着,就是从来没有人真正为韩绪办过这种事,所以我自己办。
篝火正旺,几个人从入口冲进来。
我起初以为是走错的游客,直到火光把他们脸上的骷髅面具照亮。
刀光比声音先到。
有人掀翻烤架,火星子四散,旁边的侍从第一个反应是护酒瓶,然后转身跑了。
场子一下散了。
没地方跑,沙滩三面是海,入口已经堵死。
我没动,右手伸进袖口,按下手腕内侧那个凸起的小键。
微型定位报警器,律师推荐买的,我当时嫌贵,最后还是买了。
为首的那个人高出我将近一个头,刀举起来往前逼,压着声音说了一句本地话,意思大概是叫我别动。
我没看他的刀。
眼睛落在右侧那张折叠桌,桌上放着冰桶,金属材质,十公斤,装着整冰,没开封。
我低头,抠掉腕上的手表,随手砸出去。
不是打人,是制造盲区。
他下意识躲,重心往右偏,我抱着冰桶已经冲上去了。
正砸在他鼻梁上,骨头断了,闷响,血很多。
他往后倒,带着后面几个人撞成一片。
沙滩上能用的东西不多,烤架的铁签、倒地的酒瓶、火堆旁没燃尽的木棍。
三年前杨母把钱塞进我口袋的时候,大概没想到,那笔酬劳里,我每个月都匀出一部分跟着教练系统练格斗。
不为别的,就是在杨家那三年,我懂了一件事。
靠人不如靠拳头。
三分钟不到,沙滩上的人全倒了。
没一个站着的。
我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低头看了一眼,鞋里进沙了。
就这么想着,警灯从入口打进来,红蓝闪烁,荷枪实弹的巡警冲进场地,地上哼哼的全被铐走,利索得我来不及反应。
领队走过来说了一堆,大意是收到定位信号、照会了情报部门、查到这批人是职业杀手,雇主昨晚刚落网。
我嗯了一声,翻出陈瑶发来的消息。
这批人是胡娇娇被捕前用最后关系买通的,任务内容只有两个字——毁容。
不是杀我。
是毁脸。
死到临头,她惦记的还是这个。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平静得有点渗人。
回别墅的时候,保安在门口拦住我。
“有人在外面,来了快两个钟头了。”
我走到铁门边往外看。
杨航跪在石路上。
西装裤膝盖那截是黑的,不知道泥还是血,两膝陷进碎石里,手撑着铁栅栏,一下一下往铁管上磕头。
保安上前拦,他躲开,继续磕。
额头的皮已经破了,黑红的一道,从发际线淌过鼻梁,在下巴聚了一块。
我站在铁门里面,隔着栅栏看着他。
脑子里浮出来的第一件事很荒谬——三年前他踩着我肩膀逼我跪在地板上的那天,穿的也是这双皮鞋,现在鞋面刮花了。
他抬起头,看见我。
“韩绪。”
嗓子哑透了,已经不是沙,是碎的。
他撑着铁门站起来,两腿不稳,扶了一下才站住。
扬起手,左脸扇了一下,右脸又扇了一下。
不重,不像做样子,也不像在等我开口拦,就是扇了。
“我找了你三个月。”声音很低,“我知道没有资格,但是韩绪——”
我打断他,端着酒杯,退后一步。
“杨先生,你三年里打过我最重的那一巴掌,在那个地下室楼梯口。”
“我还记得那个声音,你记得吗?”
他没说话,眼眶已经红了。
我把杯子里剩下的半杯直接泼在铁栅栏上。
“忘了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