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一口气发来三条语音。
我没听,直接看字幕。
“杨航拿着合同冲进病房了。”“他把监护仪砸烂了。”“好几十万,直接砸。”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窗外是海,很亮。
第四条是视频,监控画面,模糊,但够清楚。
杨航揪着杨母的衣领,将她往墙上顶,杨母脚尖离了地,脸色是灰的,嘴在动,没声音。他把合同拍在她脸上。
那份合同,杨母三年前亲笔签的,工整的楷书,每月一百万,酬劳,替身,字字清晰。
杨母的手往外推,推不开,从嘴型猜,大概是“杨航听我说——”
他没听。
杨航转身,把窗边的花瓶扫到地上,把床头仪器推倒,导线拖着从架子上摔下来,警报声大概叫了很久,画面抖了一下,断了。
三年,他用来折磨我的那些力气,今天全砸到了该砸的人身上。
说不上解气,就一个字——终于。
没等我多想,陈瑶发来一条:“胡娇娇来了,坐轮椅,进来就哭,哭得挺大声。”
我眯了一下眼睛。
腿断了还能哭。
胡娇娇坐着轮椅被推进病房,眼眶是红的,手里捏着纸巾,声音哽着,往杨航那边凑——“杨航,你先冷静,妈妈也是为了你好,那个女人她……”
杨航转过身。
我在视频里看见他的脸。那种表情不是愤怒,愤怒会叫,他没有。就是垮了,安静地垮。
他盯着胡娇娇,往前走,很慢,一步一步。
胡娇娇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彻底停了。
他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轮椅往后翻,巨响,胡娇娇摔在地板上,腿的方向是扭的,惨叫声穿过手机扬声器钻出来,我把音量调低了一格。
“三年前那个雨夜,”杨航蹲下来,声音平得渗人,“小星最后打给你的那通电话,你接了,然后呢?”
胡娇娇的惨叫声停了。
停得太突然了。
那一秒的安静,比她三年所有的哭声加起来都更说明问题。
她知道。她从头就知道。
门被踹开,制服进来,搜查令,逮捕令,检察院的人,走廊里站满了,散都散不开。
我把果汁放下,往前坐了一下,开始有点想看后续了。
陈瑶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砸过来——警方查了胡娇娇的海外账户,三年前一笔整数转账,对方是两周前落网的职业杀手,已经全盘供出,委托人,日期,指令,全指向胡娇娇。
胡娇娇被带走的时候没哭了。
瘫在地上,任人铐上手,就那么抬着头,嘴里发出的声音很低,听不清是什么,持续了很久,直到走廊里彻底没了动静。
陈瑶发来一条——
“杨航吐血了,人在急救室。”
我把手机放在腿上,看了一会儿窗外。
海还是那片海,阳光很稳,什么都没有因为这个世界烂掉一块而变过。
又进来一条。
“他在找你。动用了杨家能用的所有关系,国内国外都派了人,说不找到你不算完。”
找我。
现在要来找韩绪了。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不是道歉,道歉解决不了任何事,他也不是那种人。他需要一个接住他的人,沈小星死了,那笔债还不完,就朝着我涌过来,把溃烂的那些东西往我这里装。
闭上眼睛,脑子里浮出来的不是他,是那具骸骨手上的那枚戒指。
被海水泡了三年,银氧化发黑,字母压纹还在。
有人定制了那枚戒指,却把戒指的主人推进了海里。
沈小星那条命,终于有人替她还了。
至于杨航——
陈瑶最后发来一条补充。
“对了,胡娇娇被逮捕前用最后的关系买通了几个人,警方还在查任务内容,你最近注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