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没关,我隔着栅栏看他跪在碎石路上。
他额头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杨航就那么跪着,手攥着铁管,一下一下继续磕。
保安上去拦,他推开,眼睛一直往里看,看见我了。
“小星。”
声音哑成这样,我几乎没认出来。
我没动。
手里那杯酒是红的,窗台上顺手倒的,不知道什么牌子。
我抬起手,把整杯泼过去。
穿过铁栅栏,正中他脸。
他没躲,就这么跪着,让酒液混进额头的血里,顺着衬衫前襟往下淌。
“杨先生,“我开口,“我叫韩绪。”
他死死攥着铁管,手背上筋都绷出来了,嗓子里压着一口气,说不出来,也出不去。
“你在别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钥匙塞进胡娇娇手里那天——”我一字一顿,“沈小星已经死了三年了。”
“你以为你在报复她。”
他的手颤了一下。
然后是哭声。
不是我想象过的嚎啕,是从喉咙深处逼出来的,压着、哑着,整个人往铁门上撑,额头抵着栏杆,两膝陷在碎石里,身体在抖。
我看了几秒。
把空杯子放在台阶上。
转身走进去。
把门带上了。
隔着木门,外面的声音一点一点压下去。
先是他拍门的声音,力道越来越重,后来停了。
哭声没停。
再后来是咳嗽,剧烈的,整个身体往下坠的那种。
保安进来说了一句话,我听清楚了——杨航在门口晕厥,救护车来了。
我嗯了一声,没动。
这一夜,我睡得很好。
一个月后,消息是一条一条往手机上压的。
胡娇娇,死刑,立即执行。
杨母,脑梗,救回来了,全身不能动,躺在杨氏名下的医院里——那家医院已经被清算挂牌,走廊里连护工都裁了大半。
杨氏集团从内部崩了。
资金链断裂的时间比我预想的早整整三个月。
最后是陈瑶发来的消息:
“杨航确诊重度精神分裂,送进去了,就是你关过的那家,最高级别。”
下面跟着一条补充——
“听说他每天缩在病房角落,抱着假人模型磕头。”
我盯着屏幕,没什么感觉。
不是大仇得报的快意,也不是迟来的悲哀。
就是空,干净的,什么都没了。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去阳台站了一会儿。
悬崖边,我抓着一捧白色雏菊花瓣,张开手。
花瓣散进风里,往下,落进海面,消失。
不是仪式,就是放下。
沈小星,合同到期了,你走吧。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停车场里那辆红色敞篷车停在最外侧,我发动车子,把顶放了,风直接灌进来,头发全乱了。
没拨。
油门踩下去,上了公路。
视野一下子宽了,两侧的树往后退,路是直的,前面没有任何人等我,也没有任何人拦我。
陈瑶来电,接了。
“你现在怎么样?”
“好。”
“杨航那边——”
“不相关了。”
换了个档,窗外的风把剩下的话全吹散了。
挂掉电话,把音乐开大。
三年欠下的账,每一笔都落地了。
沈小星那条命,有人替她还了。
韩绪这三年,换了一串数字打在账户里,够用,够活,够重新开始。
前方路口有个箭头,我看了一眼,打了转向灯,踩下去,过去了。
去哪儿?
不知道。
韩绪嘛,去哪里都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