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定剂的药效在天亮前就散了。
我睁开眼,天花板是白的,灯是白的,束缚带把我的手腕死死压在床沿,翻个身都翻不了。
门开了。
我以为是换班的护工,推门进来的人穿着病号服,头发散着,脚步轻得像怕踩碎什么。
胡娇娇。
我愣了一秒。
她凑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细长的钥匙,动作娴熟地去拨我的束缚带锁扣。
“别出声。”
卡哒一声,左手松了。
我没动。就这么盯着她。
她继续解右手,头也不抬:“地下室有条废弃通道,我带你出去。只有一个条件——”她抬眼,“你消失。彻底的,永远的,不能再出现。”
我没说话,心里在飞速转。
她为什么帮我?这条通道是不是真的,她要把我带去哪里。
但束缚带已经解开了。
我坐起来。
能走,才有资格想其他的。
楼道里很安静。我跟在胡娇娇身后,保持两步的距离,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背。
她走得很快。
快到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我刚想停步,前面的灯突然全灭了。
废弃楼梯入口出现在左手边,铁门半开着,往里望是一片黑。
胡娇娇回过头,对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我脊背发紧。
来不及多想,她已经转过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死死的,力道大得我完全没料到。
话还没喊出来,她直接往后仰,带着我一起冲向楼梯口。
脚踩空的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台阶、栏杆、墙壁,在黑暗里交替轰过来。
我拼命去抓栏杆,手掌在铁管上拖出一道血,没抓住,身体继续往下滚。
然后是一声响。
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不是我的。
滚停的时候,我侧躺在拐角,手肘磕在水泥地上,半边手臂麻了。
我强撑着想爬起来,前方铁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刺眼的手电筒光正对着我的脸。
杨航站在门口。杨夫人站在他旁边,医生、保镖、白大褂,乌压压站了一片。
胡娇娇的哭声从我身后响起,一声比一声撕。
“她要害我!她把我推下来的!我只是想帮她,她把我推下来!”
我转过头。
她抱着右腿,腿的角度是扭的,她自己把腿卡进了栏杆缝里。
整段楼梯,就她一个人配合到位。
我张嘴想说什么。
杨航已经冲上来了。
一脚踩在我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我被钉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是她自己——”
“闭嘴。”
他的声音是冷的,不是愤怒,是那种彻底不想听我说话的冷。
杨夫人跟着走过来,伸手,左右各一下。
耳朵里嗡的一声,脸上的感觉要慢半拍才到。
她俯下身,离我的脸很近,声音却很平。
“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你解释。”
“早就说了,待在里面是对你最好的保护,你非不信。”
保护。
这个词从她嘴里出来,比耳光还疼。
我没再说话。
不是认了。
是因为我突然想清楚了——从胡娇娇进病房那一刻开始,这里就没有一处是意外的。
这是一个圈套,我是自己走进去的。
杨航从我身上收回脚,转身去蹲在胡娇娇旁边,低声说了什么,胡娇娇哭得更厉害,攥着他袖子,眼泪往下砸。
我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
几个男护工过来,直接架着我的胳膊往外拖。
杨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吩咐院长的。
“最高级别,都给我上。”
治疗室是隔音的,我知道,没有窗,只有一张椅子和两根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