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缓缓醒来。

白色的天花板。

“醒了？”

“好点没？”

“医生说你营养不良，操劳过度，才会晕倒的。”

爸爸的声音温柔地响起：

“都怪爸爸不好，平常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你。”

我笑了：

“爸，我都那么大人了，什么照顾不照顾的。”

“瞎说。”

“你永远是咱们许家的宝贝，永远都要被照顾。”

爸爸皱了皱鼻子，开始给我削苹果。

“你爷爷说，一会儿就过来看你。”

我愣了一下：

“爷爷也要来？”

“不是什么大事，不用麻烦他老人家了吧。”

“我也这样说。”

“但是爷爷不放心你，非要来。”

“这会儿飞机应该落地了，他说他直接过来。”

我不说话了。

印象里爷爷永远都很忙，到处做汇报，分享。

一眼严肃，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但是对我，他永远是笑眯眯的。

护士推门进来，笑眯眯道：“醒了？”

“今后可不能那么累了，你太瘦了。”

我点点头。

边给我量体温，她边问隔壁床的护士：“外面那个男的是探望哪个病房？”

“举着花，在走廊傻站着，也不进来。”

“我推术后的病人回病房，差点撞到。”

“谁知道呢，问了，说好像是来等人的。”

“等人？今天手术不是排完了吗，没人要入院了啊。”

“谁知道呢。”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吵闹。

声音越来越近。

竟然是季光耀。

“许院长，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真的非常非常热爱科研事业。”

“求求您了！”

门被推开了。

爷爷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说了，季同学，这件事是院里综合决定的。”

“你求我也没有用。”

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

“先生，这里是医院，老师是来探望自己的家人，纯属私人时间。”

“请你快点离开！”

季光耀连连道：“哎呀，许院长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正好我买了束花，祝院长家人早日康复！”

他说着，拉开了帘子。

看见我。

傻眼了。

下一秒，我轻轻开口。

他更是直接石化。

“爷爷……”

“哎。”

爷爷身后，跟着他的助手，也是我的竹马，元阳。

元阳伸出一只手，挡住季光耀：

“人你也看见了。”

“你的心意我代表老师收下，请回吧。”

“不是。”

“这，这。”

季光耀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湿棉花，怎么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爸爸深深看了一眼季光耀，开口了：

“你就是小季？”

爸爸摇了摇头：

“做科研，要诚实，要踏实，更要沉下心来。”

“你这样的人，做不好科研的。”

季光耀转头，第一次认认真真对上我爸。

没一会儿，他的瞳孔迅速放大。

随后垂下了头。

我爸

就是季光耀的博士生导师。

但是他没认出来。

学校官网的照片都是十多年前的。

他天天和老乡们在田间地头，风吹雨打。

外表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黑了，瘦了，老了。

再加上季光耀眼高于顶，第一次见到我爸就看不起他的扮相。

觉得他就是个土农民。

根本没正眼看过他。

如果那天他愿意出席妈妈的葬礼。

看见爸爸穿西装的样子。

或许就会认出他来了。

可惜他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