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回去后,顾延脑子里盘算着如何转运扭转公司最近的颓势。

而顾家祠堂深处的气运鼎,从内部开始寸寸崩裂,哗啦一声,彻底崩碎开来。

温曼像条美女蛇一样,手臂勾着顾延的脖子,

“阿延,你看,我就说姐姐的血有奇效吧?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而且你有没有觉得我更漂亮了?”

她抬起脸,凑到顾延眼前,

顾延低头正要细看,

管家慌张来报说,林小姐和林小姐的爷爷都不见了,到医院没接到人。

顾延嗤笑一声:

“不见了正好!省得她带着那老东西在我眼前碍眼!”

温曼娇笑道:

“好了,阿延,你不是一直觉得她在顾家没用吗?她走了不是刚好,别管她了,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逛逛吧。”

顾延正要答应,管家又面色古怪的说:

“少爷,当年……老爷子费了大劲请回来的那位玄清道长,说要见你。”

玄清道长?

顾延皱了皱眉,这老道士神神叨叨的,当年爷爷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非说他是什么世外高人,还把林清捧得什么似的。

“他不是云游去了吗?去年爷爷去世前想见他,都找不到人,让他进来。”

玄清道长一进来,就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看着顾延连连摇头,

“糊涂啊!糊涂!顾少爷,你可知你闯下大祸!”

顾延最烦这种说教的调调,当即不悦,

“道长慎言!顾家行事光明磊落,哪来的大祸?”

“光明磊落?”

玄清道长声音徒然拔高,

“那林姑娘呢?她人呢?当年我千叮咛万嘱咐,林姑娘乃是顾家的镇宅之宝,是来庇佑顾家,化解积怨的!她一走,顾家压制多年的厄运,便会彻底爆发!祠堂……”

顾延听得心头火起,打断道长,

“道长,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顾家的生意靠的是实力和头脑,林清不过出身乡野,能有什么本事?”

温曼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道长,您是不是年纪大了,糊涂了?阿延为了公司付出这么多,可不是靠什么女人的,再说了,是姐姐她……她自己身体不好,跟我们可没关系。”

玄清道长看着他俩,眼神失望,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够了!装神弄鬼的!送客!”

顾延厉声喝道。

道长被保镖推搡着,连连摇头叹息:

“大难临头不自知,悔之晚矣啊!”

顾延只当他是危言耸听,但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

玄清道长一语成谶。

顾家的生意很快开始垮塌。

先是几个合作多年的客户单方面毁约,宁肯支付巨额违约金也不再合作。

紧接着,公司股价一泻千里,银行催债的电话日夜不休,多个核心项目因资金链断裂被迫停摆。

顾延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在短短一周内,面临清算破产。

家里也不安宁。

顾老太太又摔了一跤,又听闻公司噩耗,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中风了。

顾延的堂弟,开车时突发心梗,车毁人亡。

一时间,顾家上下人心惶惶。

随着顾家境况的衰败,温曼身上的异状也开始显现。

她引以为傲的脸蛋,开始变得扭曲、浮肿,嘴角眼角都向下耷拉,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啊——!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她对着镜子发出凄厉的尖叫。

慢慢的身上也开始出红斑,然后竟然开始溃烂、流脓,散发恶臭。

她怕的要死,整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敢见人,精神几近崩溃。

顾延每天焦头烂额地处理着公司和家里的烂摊子,

再看到温曼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心里更加烦躁和惊惧。

他在办公室摔了无数东西,他想不通,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会突然急转直下。

就在这时,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声音尖利:

“少……少爷!不好了!祠堂……祠堂里的气运鼎……碎了!碎了一地!”

顾延如遭雷击,踉跄着冲向祠堂。

就看见原本威严的气运鼎,现在变成了一地碎片,祠堂内供奉的祖宗牌位也东倒西歪的。

“道长……玄清道长!”

他想起了道长的话,嘶吼着让人去找玄清道长的踪迹。

费尽周折,在市郊的道观找到了道长。

顾延再无往日的傲慢,

他狼狈不堪地跪在道长面前:

“道长!求您救我!救我顾家!”

道长看着他,长叹口气:

“顾先生,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早说过,林姑娘是顾家的药,你们亲手把药逼走,毒已攻心,神仙难救啊。”

“那……那温曼她……”顾延颤声问道。

“哼,”道长冷哼一声,

“强窃圣女血,想逆天改命?哼,不知死活!圣女血乃是灵物,常人强取, 必 遭反噬!她如今这幅模样,便是天道反噬,咎由自取!”

顾延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他想起林清刚到顾家时虽清冷对他却很温柔,想起爷爷的临终嘱托,想起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

又想到自己后来对她的厌恶、欺凌,被温曼三言两语挑唆后的愚蠢行径……

是他亲手把顾家推入了深渊,葬送了顾家最后的生机!

“噗——”

一口鲜血从顾延口中喷出,他双目赤红,躺在地上竟笑出声来。

温曼得知顾延来求了道长,也让人搀扶着找来。

看到顾延,便嘶哑着嗓子哭:

“阿延!救我!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顾延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女人,眼中再无半分怜惜,只剩憎恶。

如果不是她,自己和顾家何至于此.

他猛地甩开温曼伸过来的手,

“救你?谁来救我顾家?”

他踉跄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道观。

顾延从道观离开后,整日喃喃自语。

“林清……林清……”

他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林清,把林清求回来。

他认为只要我回来,顾家的厄运就能停止,

或许,还能回到从前。

他让人四处打探我的下落。

可一直没有音讯。

绝望之下,他又想起了玄清道长。

这一次,他不敢有半分不敬,备了重礼,在道观门口,跪了三天三夜。

道长终于出现,神色淡漠。

“顾先生,你这是作何?”

顾延涕泪横流,连连叩头:

“我知错了!求道长指点迷津,怎么才能请回林清,我想赎罪!”

道长长叹口气:

“你以为迎回圣女,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他顿了顿,声音凝重:

“按照苗疆规矩,如有男子欲迎娶圣女,要先经受“三刀六洞,万虫噬心”的考验。能承受考验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与圣女结缘,受其庇护。”

“三刀六洞?万虫噬心?”

顾延听的脸色惨白。

“当初顾老爷子求圣女庇佑顾家,按照规矩,本该由你接受考验”。

道长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惋惜:

“当年,是林小姐心软,她不忍你受苦,才与顾老爷子定了三年之约。”

“以自身祥瑞之气,庇佑顾家,只盼着,你能在这三年里,看见她的好,能真心待她,可惜啊……”

顾延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老道长摇头,叹口气:

“你却将她真心践踏,逼得她心死离开,如今,你想要她回来,这考验,躲不掉了,若你能挺过去,或许……还有一丝转机。”

他这才知道,原来他享受的安宁,是我换来的,而他却当做理所当然,还羞辱我,逼我离开。

“我……我……”

顾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他恨不得回到过去,抽自己几个耳光。

顾延瘫坐在地许久,

“我去!”

“我要去把她找回来!弥补她。”

而我,因为失去意识前,拨出的那个电话,也有了一线生机。

当我再次醒来,入目一片柔和的暖白,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草药的清香。

“清清,你醒了?”

一个温柔带着关切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慢慢转过头,看到了坐在我床边,眼睛布满血丝的陈瑾。

陈瑾是我在苗疆时的邻家哥哥,他从小身体不好,家里人让他跟着爷爷养病,慢慢的,他也成了爷爷最得意的弟子。

只是后来他被家里接回,我们联系就少了。

三年前我被顾家请走时,他联系爷爷极力反对,却拗不过我的决定。

“阿瑾哥哥……”

“别说话,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

他按住我想要起身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喂我喝了一小口温水。

“顾家的事……我知道了。”

看着我手背上狰狞的伤口和身上的针眼,陈瑾一贯温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的戾气,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只剩怜惜。

“没事了,清清,有我在,以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爷爷呢?……爷爷怎么样?”

陈瑾温柔地擦去我的眼泪:

“放心,林爷爷没事,只是老人家受了些惊吓,正在隔壁房间休息,等你好些了,我就带你去看他。”

在陈瑾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我和爷爷的身体渐渐恢复。

我看着爷爷有些红润起来的脸色,心里总算稍稍安定。

“清清,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瑾温柔地帮我掖好被角,轻声问道。

我抬起头,看着他,

“回苗寨,跟爷爷再继续学医。”

“这些年在顾家,我总是想着他们喜欢什么,却忘了自己喜欢什么。”

陈瑾握住我的手,眼中笑意更深,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们商量着回苗寨的事宜,

爷爷敲门说寨子里来了几位长老,

长老们深色凝重,仔细询问了我和爷爷在顾家的遭遇,每听一句,脸上的怒容就重一分。

陈瑾坐在我身旁,垂着眼帘,看不清神情,但放在膝上的手,却因用力过度泛起青白,手臂上青筋隐隐暴起。

最后,为首的长老沉声道:

“清清,你受苦了,顾家那狼心狗肺,这么欺辱我苗疆圣女!

还敢再叩我苗疆大门,说要接受迎娶圣女的考验!”

我听到顾延到苗疆要接受考验的消息,只觉得有些恶心。

“清清,”

陈瑾轻轻握住我的手,看向长老,眼神坚定决绝,

“长老,无论何种考验,我与那顾延一同接受。”

我错愕地看向他,

“阿瑾哥,你……”

“清清,”

他打断我,

“我说过,以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这次,我要为自己求一个和你相守的机会。”

几日后,苗寨的议事坪上,气氛肃杀。

我和族中长老站在一起,

不远处,站着两个身影。

看到我的瞬间,顾延眼睛里发出狂喜,

“清清!你果然在这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他想冲过来,被苗寨的护卫死死拦住。

“清清,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吧!顾家不能没有你!我不能没有你啊!”

他声嘶力竭的哭喊,

我冷冷打断他,

“顾家的死活,跟我没有关系,你的死活,更与我无关。”

“顾延!陈瑾!”

长老声若洪钟,带着威严,

“你们二人皆要为林清接受我苗疆圣女的考验!

考验名为’三刀六洞,万虫噬心’,九死一生!一旦开始,生死由命,概不反悔!”

“我想清楚了!”

顾延吼出声,他死死地盯着我,

“只要能让清清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忏悔,在我听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陈瑾也绝不反悔!”

陈瑾声音平静,直视着顾延,眼里是滔天的恨意。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上衣,露出胸口可怖的烧伤疤痕,

他声音徒然拔高:

“二十年前,南郊陈家,你顾家,为了吞并我陈家产业,一把火烧了我陈家上下十七口!我命大,逃了出来!”

“我活到今天,唯一的念想,就是让你们顾家血债血偿!”

他的目光转向我,眼里浓烈的恨意化为痛楚:

“当年我本想来求娶,可我……来晚了一步,你已被顾家那群畜生接走了,一步之差,让你受尽折磨!。”

我震惊地看着他,原来他身上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血仇。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长老面无表情的宣布:

“考验开始——”

第一刀落下,

顾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软倒下去,如果没人夹着,已经摊在地上了。

陈瑾闷哼一声,青筋暴起,身形晃了晃,眼睛看着我,像是在安抚。

第二刀,第三刀……

顾延的惨叫声越来越弱,眼神涣散。

陈瑾的脸色惨白,嘴唇被他自己咬的血肉模糊。

黑色的蛊虫被放进他们血肉模糊的伤口。

顾延挣扎了几下,眼白一翻,昏死过来了。

“废物!”

长老翻了个白眼,让人把半死不活的他拖了下去。

陈瑾身上的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身体摇摇欲坠,他把手撑在地上,死死撑着。

我掐着手心,眼睛不停的看时间,心也像被攥住了。

终于,沙漏中最后一粒沙落下,

陈瑾再也撑不住,倒了下去。

“阿瑾!”

我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长老宣布,

“时间到!考验结束!”

长老们纷纷围了上来,检查着陈瑾的伤势。

“清清,陈瑾通过了考验!”

长老声音带着赞赏。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紧紧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脏……清清……我身上脏……”

他虚弱地笑,反手握住我的手,

“我……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按照苗疆的规矩,他通过了考验,就有了迎娶圣女的资格,

陈瑾看着我,眼神认真,

“清清,我受这个考验,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我想……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你不用因为我今天的行为,勉强自己,我希望你是自己想选择我,不是因为同情和这些规矩。

所以,你……再好好想想,再给我答复,好吗?”

我俯下身,脸颊轻轻贴在他额头上,泪水滴在他面容上。

“没有冲动,也不是因为规矩,我……愿意的。”

几日后,陈瑾的伤势在苗疆秘药的调理下略有好转,

他就召集了各大媒体,将二十年前顾家为了吞并陈家,纵火灭门的滔天罪行公之于众。

并表示,当年的所有参与者,一个都逃不掉!

铁证如山,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一时间,舆论哗然,

顾家的声名跌入谷底,人人喊打。

而顾延,考验失败后,被手下连夜抬回了顾家。

他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吼着要再回苗寨,再去见我,重新接受考验。

被顾家的长辈们拦住哭求他不要再做傻事。

“顾延!你疯了吗?你还要去送死?你清醒一点!”

“没有林清,顾家就完了!我要把她求回来!要弥补她!”

顾家长辈为了怕顾延做傻事,把他关在房间,

他在房间里,疯狂摔砸,嘴里胡乱喊着我的名字和对不起,精神彻底崩溃了。

本就伤重的身体,在这样的折腾下,更加雪上加霜。

顾家的产业,在陈瑾的雷霆手段和舆论的压力下,迅速崩溃。

顾家内部也乱了套,为了争夺所剩无几的财产,亲戚反目,互相攻击。

温曼的反噬也越来越严重,整个人肿胀变形,早已看不出从前妖媚的模样,

每天在痛苦和绝望中度过,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延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恨意疯长,

当温曼拖着身体,哭着求他找医生时,

顾延只是用看垃圾的眼神盯着她:

“你也配找医生?这都是你自找的!好好受着吧!都是你害了我!害了顾家!”

他不准医生靠近温曼的房间,任由她在痛苦中,没了声息。

陈瑾开始清算顾家当年参与纵火的成员。

他手腕强硬,证据确凿,

我偶尔看到新闻报道,那些曾经风光无限,高高在上的顾家成员,如今一个个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我看着顾家遭到报应,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痛快,只觉得麻木。

顾延身心重创,亲眼看着顾家一步步覆灭,精神失常了,

他变得疯疯癫癫,整日喃喃自语,对着空气磕头认错。

法院强制执行收回顾家祖宅时,

顾延,在祠堂,用一块锋利的瓦片,结果了自己。

随着最后一个参与当年罪行的成员得到惩罚,

陈瑾带着我,站在陈家被烧毁的祖宅前,沉默了很久。

快天黑的时候,他逆着夕阳向我走来,

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

“清清,都结束了,”

他朝我伸出手,

“我们回家。”

我们一起回到了苗寨,举行了盛大的苗家婚礼,

我重新拾起了苗医,跟爷爷一起坐医馆。

和陈瑾在清晨上山采药,傍晚在吊脚楼看夕阳。

岁月静好,安稳喜乐。

曾经的伤痛,都成过眼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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