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法院开庭。

谢听澜被带上来的时候,我几乎没认出他。

他瘦得脱了相,曾经合身的西装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但他剃得很干净,头发也梳理过,像是为了赴一场重要的约会。

看到我时,他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了一点光,视线毫无保留地在我脸上停留,直到被法警提醒才收回目光。

庭审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证据确凿,舆论施压,谢家的律师团队在道义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

轮到被告陈述时,谢听澜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法官,没有看律师,也没有看旁听席上那些举着长枪短炮的媒体。他的目光穿过整个法庭,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我认罪。」

三个字,掷地有声。

法庭内一片哗然。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毁了她的梦想,是我鬼迷心窍,眼瞎心盲。」

「我不求原谅。」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我只求你能幸福。」

法锤落下。

我坐在原告席上,听着那个数字,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结束了。

那一刻,谢听澜笑了。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我别过脸,不想看这迟来的忏悔。

就在法警准备带谢听澜离开时,变故陡生。

旁听席的角落里,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身影突然冲了出来。

她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那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直直地朝我刺来。

「许闻棠,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是宋归月。

一切发生得太快。

我愣在原地,甚至来不及躲闪,眼看着那把刀就要刺进我的胸口,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鲜血溅到我脸上,利刃入肉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谢听澜倒了下去。

那把刀,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左胸。

宋归月傻了眼,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不,不是这样的,我是要杀她……是她毁了我们。」

法警一拥而上,将发疯的宋归月按倒在地。

我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谢听澜。

他躺在血泊里,脸色灰白,嘴里不停地涌出鲜血。但他还在笑,那双渐渐涣散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我。

「棠棠,别怕……」

他费力地抬起手,似乎想触碰我,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如果没有宋归月,你会不会……给我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那双曾经说这爱我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心里没有撕心裂肺的痛,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我只觉得空,空荡荡的,像是一场演了太久的戏终于落了幕,观众散场,只剩下一地鸡毛。

宋归月被带走时还在喊,「谢听澜你欠我的!你这条命本来就是我的,你死了也是我的鬼!」

她会被判刑,故意杀人罪,再加上之前的种种,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一年后。

京城最大的艺术中心,一场名为《夜莺》的个人画展正在举办。

展厅里人头攒动,但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保持着安静。

画面上,一只夜莺冲破了金色的鸟笼,正振翅飞向远处那一抹微弱却真实的晨曦。

我靠着那场官司和后来的几幅画名声大噪。一位知名的华裔画师看中了我的天赋,高价买下了我的画,并资助我出国深造。

我终于站在了我想站的地方。

我转过身,走出了展厅。

路一切都结束了。

前面是个路口,绿灯亮了。

我迈开步子,走进了那片金色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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