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这阵工作忙完,我拟好断亲协议抽空去了趟警局。
再次看见妈妈和姐姐,两个人都比印象中要消瘦许多。
但性子没变多少。
尤其是妈妈一见我就哭诉:
“张倩,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一闹,我和你姐在这里面受了多少苦。”
一滴泪的重量有多重,取决于落在谁的心上。
换成从前的我会自责不已,恨不得在能力范围之内用物质条件补偿回去。
可对现在的我来说,只会觉得荒唐。
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妈,这是你们自找的,非要不承认找罪受,那我只好成全。”
我妈声音一下子尖起来。
“含辛茹苦把你带大,你把家人送监狱还有脸说?”
“警察都说了就是你不愿意调解,我和你姐才被关了这么多天。”
我没否认,反倒配合地点头:
“确实是我不想和解,不想把这件事翻篇。”
装了半天的姐姐在此刻终于忍不住发飙:
“爸死后,这世上你就剩下我和妈妈两个家人。”
“你真是活不起了!为这些钱就要毁掉家人未来的人生,死活不肯把事情翻篇。”
我冷眼怼回去:
“对!我就是活不起,刚工作那年为了省点钱打回家里,我饿晕在公司。”
“就这样妈还要对外宣称,钱全是你出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累积在一起,早就叠成一座山,我要怎么轻易翻过去。”
面对我的控诉,本来挂在妈妈眼角随时准备落下的泪水在这一刻滑落。
妈妈嘴唇发抖:
“倩倩,妈只是记性不好……”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记性不好,那怎么每年都把我对你的好全记到姐姐头上?”
“妈,你的健忘症仅我可见。”
妈妈彻底哑了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
可我已经分不清,这些泪水中又蕴含几分真心,几分带有演戏的成分。
从我记事以来,妈妈在我眼前哭了太多太多次,每次的目的都是帮姐姐。
我不想去思考,而是平声道:
“把钱全部还回来,你们就能出去了。”
姐姐差点掀桌而起,她激动地站起来用拷上手铐的两只手指着我:
“你分明就是故意刁难我们,妈帐户里就几百块怎么还!”
“我、我每个月工资就那么点,三十万要还到猴年马月。”
正是因为知道,我才故意这么说。
想和她们断绝关系,不趁此机会,日后不知道又得纠缠多少年。
我不再犹豫,拿出包里拟好的断亲协议。
“你们两个人在上边签字,从此这笔钱一笔勾销,就当是抵消妈多年以来的养育之恩。”
“从此以后我和你们就是陌生人。”
妈妈看清文件上的字,抿着唇愣愣地望向我:
“倩倩,我是妈妈啊,你不能不要我。”
我没抬头也没看她,用手指敲了敲文件。
“你是张佳佳的妈妈,不是我的,想出去就签字,不然我去法院上诉你们还不上钱就做好当老赖的准备。”
听到“老赖”两个字,姐姐急忙签下字,生怕错过这么划算的交易。
见妈妈犹豫半天她开始催促:
“妈,赶紧签字,不然我们真要卖房还债了。”
妈妈仍没有动静,不停念叨着:
“倩倩,我是妈妈,妈妈知道错了别这样好不好。”
我心底异常平静,淡淡道:
“我不记得我有妈妈,我记性不好,有健忘症。”
耳边哭声戛然而止。
妈妈抖着手签下名字。
我拿着断亲协议走出警局那刻,步伐轻快,微风吹拂我的脸颊,庆祝新的人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