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沈小姐,麻烦联系家属来补缴一下费用,不然后续我们提供不了最好的治疗。”
意识回笼间,耳边传来医生的急切的话。
我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原来我还没死吗?
看着大家都紧张看着我的模样,我打开卡包,把银行卡递过去。
护士刷了几次,把卡推回来。
“沈女士,不好意思,我们刷卡显示您的账户被冻结了。”
我打开手机,才发现自己的支付账户全部空了。
再点开和秦屿的聊天界面时,看到他给我的留言:
【公司项目临时有变,我要出差一月,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赶紧给他发了条消息过去,却没想到屏幕上跳出来红色的感叹号,再拨打了他的电话,只听到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而这时,陆怀梦的朋友更新了。
【婚礼倒计时七天~感谢秦总为我准备的一切,下周一起飞巴黎啦!】
配图是一张钻戒和两本红色证件书,还有她靠在秦屿肩上的合影。
评论区全是祝福和羡慕的话语。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一点,一点,沉向无底的深渊。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感觉,听医生说,医院门口就有一家当铺,我将我和秦屿的婚戒递给柜台后的老师傅。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片刻,放下,推了回来。
“小姐,您这戒指是仿品啊。”
老师傅见我脸色实在是难看,又补了一句:“做工倒还算精致,肯定是花了心思的,但确实不是真钻,所以不值什么钱。”
我木然地收回了戒指。
也是,我和他现在的婚姻都是虚无的,婚戒是假的也好像很正常。
我还是回了我和秦屿的别墅,把属于我的一切,能卖的都卖了,不能卖的都丢了。
补交完医院的费用,剩下的那些钱,我在城郊选了一块墓地。
又联系了火葬场,预定了火化的时间。
我去了和秦屿初遇的那个山崖。
当初他爱陆怀梦爱的要死。
可是他家濒临破产时,陆怀梦是第一个抛弃他的。
家里变故,情场失意,绝望之中的秦屿本想在这结束生命,恰好遇到出来写生的我。
我毫不犹豫报了警,把他救了回来。
想到这,我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给了秦屿,看着那红色的感叹号时,心再一次疼了一下。
我能救当初的他,可他不会再来救我了。
我果断地选择喝下了带出来的农药。
这个世界,再见了。
6
远方的教堂的钟声悠扬,红毯铺向缀满白玫瑰的拱门。
秦屿看着镜中的自己,他即将娶心心念念的陆怀梦了,可不知道为何他这些天,总是感到了不安。
这时,助理匆匆走近,递上一个印着外文的敦实快递信封:“秦总,您的国际加急件。”
秦屿接过,撕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是一张死亡通知书。
死者姓名:沈薇。
“什么东西啊,阿屿?”陆怀梦听闻好奇地凑过来看。
待看清上面的字眼,她夸张地捂住了嘴,随即嗤笑一声,“沈小姐她又在搞什么恶作剧!想用这种方式诅咒我们吗?真是歹毒!”
秦屿没有说话,他心底的不安,此时突然具象化了。
他忽然意识到,沈薇已经很多天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消息了。
以往,就算他们再怎样闹脾气,她也会小心翼翼地发一些无关痛痒的问候。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想质问她这荒唐的通知书是怎么回事。
点开通讯录,搜索“沈薇”,一片空白。
他愣住了,随即在黑名单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秦屿猛地看向陆怀梦。
陆怀梦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眼神闪烁,声音也弱了下去:
“阿屿,我只是担心她又来打扰你,影响我们的婚礼,所以那天在你睡着后,我就用你手机把她拉黑了。她那种女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她委屈地拉着他的衣袖:“我都是为了我们好啊。”
秦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透不过气。
“今天婚礼先取消。”
陆怀梦忍不住叫出声来,“秦屿你什么意思?明明是你自己要娶我,可现在就为了一张不知道真假的纸?就取消我们的婚礼?”
秦屿没有再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休息室,丢下一句:“后续的行程先暂停吧,我即刻回国。”
他直接让私人飞机飞到了别墅。
推开别墅大门,迎接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曾经属于我的一切,都消失了。
衣帽间里,我的衣服不见了;
梳妆台上,我的瓶瓶罐罐不见了;
甚至连床头那本我翻过无数遍的书,也寻不见踪影。
整个别墅,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回声。
好像我这个人,从未在这里存在过一样。
秦屿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7
他冲出别墅,驱车去了最近的警局。
“警官,我报案,我妻子失踪了。”他声音嘶哑。
值班的警员调出记录,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秦先生,我们前几天在城郊山崖下发现一具女尸,身份信息是沈薇女士。”
“死亡通知书的副本已经寄往她户籍所在地的亲属,也尝试联系过您,但您都拒接了电话。”
秦屿如遭雷击,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台面:“不可能,你们弄错了!绝对弄错了!”
警员叹了口气,递过一张现场照片的复印件。
尽管面容因死亡而改变,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秦屿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那张薄薄的照片,此刻重如千钧。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像是要说服自己。
陆怀梦追到了警局,看见秦屿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快意,随即换上担忧的神情。
“阿屿,你怎么了?我到处找你。”
她瞥见他手中攥紧的照片,凑过去看了一眼,轻声道:“哎呀,这不就结了?她死了,也算是成全我们,以后再也没人能打扰我们了。”
秦屿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怀梦,那眼神像是要将她吞噬。
“成全?”他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屿一步步逼近陆怀梦,她不由自主地后退。
“当年我家破产,你一声不吭去了国外,留下我一个人面对烂摊子。”
“是沈家,是沈薇!是她父亲不计前嫌,慷慨解囊,拉了我一把!”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痛楚与悔恨:“没有沈薇,没有沈家,就没有今天的秦屿!我秦屿,不能对她忘恩负义!”
陆怀梦被他吼得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嫉妒与不甘。
她这才意识到,秦屿对沈薇,竟然还藏着这样深的情感。
秦屿把自己关在别墅里,日日与酒为伴。沈薇的名字,成了他不敢触碰的禁忌,一碰就痛彻心扉。
几日后,墓地管理员打来了电话。
“秦先生,沈小姐的墓被人毁了。”
酒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裂四溅。
秦屿瞬间清醒。
“你说什么?”
他没有片刻迟疑,冲出别墅,直奔墓园。
入眼就能看到新立的墓碑被人恶意推倒,断成两截,上面的名字照片被划得面目全非。
秦屿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怒火。
他立刻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嘶哑:“查!给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把毁了沈薇墓的人给我揪出来!”
答案来得很快。
监控录像清晰地拍到了陆怀梦的身影。
秦屿捏着那几张截图,直奔陆怀梦的公寓。
陆梦怀打开门,他将截图甩到了她的脸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怀梦一愣,面上化作委屈:“阿屿,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沈薇的墓不是你动的?”秦屿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怀梦看着证据确凿,索性不再伪装:“是又怎样?反正她都死了,总不能一直占据你心底的位置!”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陆怀梦脸上。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屿:“你……你打我?为了一个死人?”
秦屿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抽,剧烈的绞痛让他眼前发黑,他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直直倒了下去。
“阿屿!”陆怀梦尖叫。
8
秦屿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医院了。
医生站在床边,神色有些凝重。
“秦先生,你醒了。”
秦屿动了动,感觉心脏处仍有余痛。
医生推了推眼镜:“秦先生,按理来说,您接受心脏移植手术后,这几年恢复得一直很好,不应该这么快出现心肌病变的迹象。”
秦屿的脑子还有些懵,他皱眉:“你说什么手术??”
医生愣了一下,仔细说道:
“是沈薇小姐在您心脏衰竭时候将她的心脏捐献给了您。
这颗心脏与您的身体匹配度极高,之前一直都没有出现过任何排异现象,所以我们才奇怪,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出现问题。”
秦屿打了个寒颤,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他之前睡梦中隐约的听到了当初我在他耳边说心脏捐献的事。
他一直觉得只是个梦,没想过是真的发生的。
而他,对她做了什么?
愧疚,如同最凶猛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心脏的位置,那颗本属于沈薇的心脏,此刻正以一种令他恐慌的方式疼痛着,仿佛在无声地控诉他的残忍和愚蠢。
9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陆怀梦带着一束花进来。
“阿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她将鲜花放在床头柜,楚楚可怜道:“对不起,阿屿,我不该去毁沈薇的墓,我只是太不甘心了。”
“她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占据你心里的位置?我做那些,只是想让你彻底忘了她。阿屿,我才是爱你的啊!”
秦屿嗤笑了声:“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爱我。”
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只剩下冰冷的审视,让陆怀梦心头发慌。
陆怀梦被他看得有些无措,正想再说些什么。
“叩叩叩——”
助理推门而入,手上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秦总,您要的资料。”
秦屿接过,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陆怀梦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秦屿一目十行。
纸上的内容,像一把无形的锤子,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
陆怀梦当年出国,并非她所说的进修深造,而是搭上了一个年长的富豪。
富豪家中有悍妻,陆怀梦的豪门梦很快破碎,被扫地出门。
狼狈回国后,她确实想过重新攀上秦屿这棵大树,但很快,她又有了新的目标——另一位更有潜力的年轻富商。
对秦屿,不过是吊着,当作备胎而已。
直到被第二位富商彻底甩掉,她才将目光完完全全重新投回秦屿身上,不惜用尽手段引起他的注意。
薄薄几页纸,像千斤巨石压在他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如此。
他为了这样一个满心算计、谎话连篇的女人,亲手害死了真爱他的女人。
心脏的位置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在替它的原主人不值,也像是在嘲笑他的愚不可及。
秦屿对着一旁的助理吩咐:“把她送到‘夜色’会所去。”
助理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垂首应道:“是,秦总。”
陆怀梦尖叫起来:“不!阿屿!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啊!你忘了我们以前……”
“让她闭嘴。”秦屿打断她,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闭上眼,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助理将人带走。
他不想再听见这个女人的任何声音。
10
门外,走廊的另一头,两个小护士推着治疗车路过,压低了声音的对话还是隐约飘了进来。
“啧,秦总可真会演。当初把沈小姐逼到那份上,大庭广众地羞辱,最后把人家账户都冻结了,现在装什么深情?”一个年轻些的护士撇撇嘴。
另一个年长些的叹了口气:“就是,听说沈小姐病危,医药费都交不上,不然也不会死的那么快。”
声音渐行渐远,秦屿缺睁开了眼。
冻结账户?
他从未下过这样的指令。
他立刻摸过床头的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去查,沈薇在医院期间的缴费记录,还有是谁冻结了她的账户。”
电话那头的助理感觉到秦屿语气中的风雨欲来,不敢怠慢,立刻应下。
邮件发到了秦屿的手机上。
缴费记录上清晰地显示着,在沈薇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她的账户确实被冻结,余额清零。
而冻结账户的操作监控视频里,赫然是陆怀梦!
她拿着她与他的结婚证,在银行柜台趾高气扬地办理了手续,以秦太太的名义,冻结了沈薇所有的银行卡。
秦屿看着平板上陆怀梦那张得意的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原来,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刻,在他被陆怀梦的谎言蒙蔽双眼。
沈薇不仅要忍受病痛的折磨、孤独的绝望,还要面对没有钱治病的窘境。
典当仿品婚戒、变卖家当……
他都做了些什么……
“薇薇……”他喃喃低语,声音破碎得不成调,一行清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他拔掉手上的输液管,不顾身后医生和护士的惊呼,踉跄地冲出了医院。
他踉跄地赶到了墓园。
沈薇的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墓前那些被陆怀梦毁坏的一切还未清理干净,更添几分凄凉。
秦屿“扑通”一声跪倒在墓碑前,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过冰冷的石碑。
他感到了自己胸膛的那颗心脏越来越疼,可他丝毫没有要叫救护车的意思。
他在这足足是跪了三天三夜,最后他选择用匕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殷红的血,缓缓从他胸膛流下,染红了他身下那片土地。
“薇薇,我还是来找你赎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