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案件水落石出。
那个拿电焊的赌鬼在外省被抓捕归案,对收钱锁门和意外引发火灾的事实供认不讳。
沈瑶涉嫌故意杀人罪,被正式批捕。
因为社会影响恶劣,证据确凿,她这辈子都很难从里面出来了。
而顾凛,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犯罪,但他在这起重大事故中的失职和徇私误判,让他彻底脱下了那身他引以为傲的制服。
他被开除了。
那天,他抱着一个骨灰盒走出了市局的大门。
骨灰盒里,装着我和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孩子。
他没有回我们那个家。
他抱着我,一路走,一路走。
最后,他走到了明辉大厦的楼下。
这里已经被封锁了,大楼外墙被烧的漆黑,像城市中心一块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顾凛趁着夜色躲过安保,一步步爬上了顶楼。
楼道里全是被大火烤焦的黑灰。
他走到那扇曾经困死我的防火门前。
门框上,还残留着电焊的痕迹,和我当时绝望抓挠留下的血手印。
顾凛靠着那扇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烧残的求生哨。
夜风穿过空荡荡的顶楼,发出呜咽的声音。
我飘在他的面前。
看着他颤抖着把哨子塞进嘴里,用力的吹。
“嘶——嘶——”
哨子坏了,只能发出漏风的哑声。
就像我那天在火海里,喊破了喉咙也喊不来一句回应。
顾凛吹着吹着,眼泪落在了焦黑的地上。
“乔乔……”他把哨子攥在手心里,“坏人都抓起来了。”
“我来陪你了。”
说着他拿出一个打火机。
又从身后的包里掏出了一大桶汽油,浇在了自己的身上,浇在了周围的废墟上。
刺鼻的汽油味在空气中弥漫。
顾凛按下打火机。
微弱的火苗窜了出来,照亮了他那张像是苍老了十岁的脸。
我静静的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顾凛,你以为一死百了就算赎罪了吗?
我不允许。
既然你觉得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那你就给我好好活着。
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像以前他下班回家时那样轻轻吹了一口气。
顾凛的身体猛的一颤,拿着打火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瞪大眼睛四处张望。
“乔乔?是你吗乔乔?”
“活着。”
我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道。
顾凛的手一哆嗦,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掉落的打火机,先是愣了几秒,随后突然崩溃的大哭起来。
他趴在地上紧紧的抱着我的骨灰盒,哭的撕心裂肺。
远处的警笛声突然响起。
楼下的保安发现了顶楼的异常,报了警。
红蓝警灯在黑暗里闪烁,越来越近。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转过身,迎着顶楼的夜风,向着无边的黑暗里飘去。
顾凛,你就留在这里慢慢熬吧。
我会在天上看着你。
看着你,永远彷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