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案子开庭。

何礼年和谢诗语的犯罪证据确凿。

不仅有我手中的录音笔,还有管家他们在门口全程摄像,律师根本辩驳不了一点。

何礼年站在被告席上,剃了平头,穿着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

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像老了十岁。

全程低着头,只有在法官宣读判决的时候才猛地抬起来:

“被告人何礼年犯绑架罪、敲诈勒索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目光在旁听席上疯狂搜寻。

我知道他在找谁,他的爸妈。

可旁听席上空空荡荡,何家夫妇连来都没来。

因为我的事情,爸爸怒气难消,疯狂打压何家的生意,下手很重。

本来刚有起色的何氏没几天就被压垮了,这回连渣都不剩。

彻底翻不了身。

据说何礼年爸爸经不起落差,剑走偏锋想来快钱,前几天因为涉嫌诈骗也被立案了。

他妈在医院躺了半个月,自顾不暇。

扫来扫去,何礼年的目光最终落在第一排的我身上。

我穿着一条素净的深蓝色连衣裙,头发披着,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个来旁听的普通女学生。

对上他的目光,我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不值当再看了。

弹幕比一个月前少了很多,但还是有一些忠实的观众在刷:

【十二年,何礼年你活该!】

【想想他当初给女配送那杯水的时候,多嚣张啊。】

【这就是又蠢又坏的下场】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女配今天穿的裙子很贵吗?】

【不你不是一个人,那件是Dior高定】

【笑死,穿高定来听判刑,这排面】

接着是谢诗语。

她进来的时候,旁听席上有几个人交头接耳。

谢诗语现在头发枯黄,脸色蜡黄。

一个月没好好保养,从前那种“清水出芙蓉”的清纯感荡然无存。

她低着头,肩膀缩着,像一只被雨水淋透的流浪猫。

法官宣判:

“被告人谢诗语犯绑架罪、敲诈勒索罪,系从犯,认罪态度较好,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五年。

她听到这个数字,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法警带她离开的时候,她突然转过头,直直地看向我。

那一眼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也许是后悔,也许是羡慕。

我看着她被带出法庭,心里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难过。

弹幕倒是很激动:

【五年!女主这是彻底下线了】

【谁还记得她当初怪女配抢她的保送名额,亲自动手绑架的样子。】

【又当又立第一名,进去了也好,省得祸害别人】

【弱弱说一句,她才十八岁,这么年轻就坐牢也挺可怜的。再加上她家条件不好,她坐了牢就没人照顾家里的妈妈了。她只是从犯,五年是不是判得有点重?】

【楼上你三观呢?谢诗语坐牢是她自找的,没人逼着她绑架啊!捆麻绳是她动的手吧,把女配卖到大山里也是她提议的吧,她一点都不冤!】

【就是,绑架勒索五年算轻的了】

庭审结束,我在管家的陪同下走出法院大门。

深秋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铺了一地。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

“小姐,回家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

“去公司吧,爸爸给我的计划书我还没看完呢。”

管家笑了,拉开后座车门。

我弯腰坐进去,一边喝咖啡一边翻包找计划书。

翻到一半,掉出来一张纸。

是清大的录取通知书。

一个月前的那张。

我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个东西。

我捡起来,翻到正面,烫金的校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通知书上写着我的名字,写着新生的报到日期,写着一句:“祝贺你成为清华大学的一员”。

弹幕又开始刷了,但这一次,语气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她真的要去清大了】

【突然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女配凭自己本事保送,又不是偷的抢的】

【前面那些骂女配抢女主名额的人呢?出来道歉】

【当初骂她最狠的就是你们这些人,现在倒装好人了】

【人类的本质是真香】

我看了几秒,把通知书折好,重新放回包里。

“小姐。”

管家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那天你出门之前,跟我说‘何礼年和狗不得入内’,你是不是那时候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我想了想,笑了:

“大概吧。”

其实更早。

从看到弹幕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了。

知道他们会怎么对我,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手段,知道他们会说什么话、用什么眼神看我。

这些我都知道。

但那又怎样呢?

人生不是剧本。

就算是剧本,执笔的人也是我自己。

车开出法院的停车场,汇入主路。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普通不过的街景。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我脸上,暖洋洋的。

我把看了一半的计划书放进包里,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车还在往前开,驶向下一个路口。

弹幕已经安静了,但我知道,它们还在屏幕那头看着。

属于我的人生,才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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