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不可能!”
陆砚修有些激动,意识到自己失态后缓了缓语气,
“警察同志,我不知道这是谁在恶作剧,”
“我妈妈许慧芳当年是被蛇咬伤,抢救无效去世的,和何瑶没有任何关系。”
警察有些疑惑,“可是我们确实接到有人报警。”
“这是诬陷,”何瑶扶着腰焦急不已,“我怎么会杀害许老太太呢,她是我肚子里孩子的奶奶,我没有理由杀害她。”
“没错,警察同志,请你们严惩诬陷的人,”陆砚修义正词严地为何瑶证明,“瑶瑶还救过我和我儿子的性命,她怎么可能杀人呢?”
警察理了理关系,向何瑶发问,“这么说,许女士是你的婆婆?”
何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陆砚修显得有些迟疑,避开这个话题,“如果没事的话,请你们先离开吧,后续有什么工作需要配合,就由我来。何瑶怀着孕,实在不太方便。”
旁边一名小警员对询问的警察耳语几句。
询问的警察当即变了脸色,扫视过两人,“证人还提供了相关证据,请现在立即和我们回警局调查。”
陆砚修有些惊讶,深深地皱起眉头,
“是谁?”
“是我!”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走下楼。
面对一屋子的人,我深吸一口气,
“我林温然实名举报,何瑶害死了许慧芳。”
陆砚修错愕后,上前两步拉住我的手,咬牙道,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还嫌不够丢人吗?”
何瑶手护在小腹前,睁大了双眼,“就因为我怀了陆砚修的孩子,你就随意诬陷我吗?”
“你也是为人母,怎么不为自己孩子积点德,造这些口孽。”
杀害我儿子的凶手就活生生地站在眼前。
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扑了上去,
“你这个杀人犯!”
我被警察和陆砚修拦住,整间屋子都回荡着我沙哑地咒骂。
“警察同志,你们也看到了吧,”陆砚修不耐烦地将我一把推倒在地,
“她是我老婆,精神不太正常,耽误你们时间了。”
“我妈的死和何瑶没有半点关系,是我老婆臆想的。我妈妈已经去世了,我作为受害人家属选择不再追查。”
警察闻言也有些迟疑,“这……”
“她不能走!”
“何瑶还杀了我的儿子浩浩!”我愤恨地看了二人一眼,咬牙切齿道,“浩浩的尸体还在楼上,”
“作为孩子的妈妈,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一定会把害死我儿子的杀人犯送进监狱!”
7
“够了!"陆砚修满脸厌恶,“你为了陷害瑶瑶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儿子我明明早就送去了医院,之前的事不过是想给你一个教训,你还在撒谎!”
警察听到有尸体,神情严肃了起来,不管陆砚修和何瑶怎么解释,立刻命人上楼查看。
不一会儿,上去查看的人匆匆下来了。
陆砚修 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报假警可是要承担责任的,也算给你一个教训。”
“怎么样,警察同志,我就说是她……”
“上面确实有一具男童尸体,在场的人都带走!”警察深深地看了一眼陆砚修 ,对其余人吩咐道。
陆砚修呆愣原地,等儿子尸体被盖上白布经过时。
他才反应过来,疯了一样扑过去。
颤抖着揭开白布。
随后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狂啸。
“为什么?!”
“你不是告诉我浩浩已经没事了吗?”
陆砚修抓住何瑶的手臂,额头青筋暴起。
“你,你冷静点,”何瑶恐惧地不住摇头,
“肯定是有人陷害我,圣药的效果你是知道的,”
“是有人故意栽赃给我的。”
我嗤笑一声,看着眼前还在狡辩的何瑶。
“你还敢提圣药?”
“你所谓的圣药害死了陆砚修的妈妈,现在又来害我的儿子吗?”
我将手中的u盘交给了警察,警察当即播放。
画面中播放地正是陆砚修妈妈服用何瑶所谓的圣药后,奄奄一息地场景。
她全身浮现了一层不正常的红紫色。
陆砚修妈妈死死地拉住我的手,
“砚修也是太担心我,才让我服用这个药丸的,”
“你千万不能告诉他,我是因为吃了这个走的,我不能让他一辈子活在愧疚中。”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现在给我用血清也是浪费,你拿去给砚修用,他还年轻,”
“温然,你一定答应妈。”
画面的旁白是我的哭声。
播放结束后,
陆砚修僵在了原地,一天之内,失去了儿子,知道了妈妈去世的真相。
还有,将杀母杀子的凶手当作救命恩人。
周围的警察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陆砚修 。
何瑶和之前的大声呼救不同,现在大气也不敢出。
陆砚修一把推开警察,迅雷之势将何瑶逼靠在墙角,死死掐住何瑶的脖子,双目赤红,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
手忙脚乱地警察一拥而上将他压住,也一并带去了警局。
8
录完口供,陆砚修浑浑噩噩地走出警局。
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
他和林温然是大学同学,恋爱长跑八年,终于修成正果,他顶着家族所有人的压力娶到了心心念念的林温然。
婚后第二年有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头部传来一阵剧痛,
陆砚修痛苦地不住用拳头敲击头部。
对了!
好像是去年夏天,一家人出门去新建地的假山庄避暑。
他和妈妈不幸被毒蛇咬伤,附近医院没有相应的血清。
在秘书何瑶笃定的语气中,别无他法只能选择相信。好不容易从更远地医院调来一只血清,他选择留给妈妈。
可惜最后,服用圣药的他奇迹般地存活,而由林温然负责抢救的妈妈却去世了。
从此以后,他对何瑶的说法深信不疑,对林温然则是愈发暴躁。
因为每一次见到林温然,他又会浮现妈妈去世的记忆。
但他又不舍得对林温然放手,只能将林温然留在身边,一遍又一遍地折磨。
仿佛只有对林温然冷漠,才对得起去世的妈妈。
直到今天,陆砚修才知道,原来害死妈妈的不是林温然,是那个信错了人的自己。
陆砚修的眼泪不住往下流,他面无表情地拭掉。
下了车,陆砚修快步回到家中。
他爱惜地看着挂在墙上的全家福,儿子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拿着最心爱的玩具宝剑。
浩浩大名叫陆乐逸。
从儿子出生时,他和林温然一起选定的,代表开心快乐,无忧无虑之意。
这是他们共同对儿子未来的期许,不用功成名就,只要每天开开心心就好。
他轻轻地取下全家福,从照片后摸出一张涂鸦。
9
涂鸦画的也是一幅全家福,上面还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我要和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陆砚修将画放在全家福后藏着,就连林温然也从来不知道,这是他和儿子之间的小秘密。
想到这里,陆砚修 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可是,这么乖巧伶俐的儿子,自己却再也看不到他长大。
警察给他的图片中,儿子全身遍布毒虫的咬痕,儿子是被活活咬死的!
哪怕林温然苦苦哀求,自己始终无动于衷,认定林温然是在耍手段。
林温然受了这么多委屈,只是不想让自己自责和痛苦。
而自己深信不疑的何瑶,却是杀母杀子的罪魁祸首。
自己怎么就这么蠢!
陆砚修浑身颤抖起来,疯狂地咳嗽,最后一口鲜血吐在了全家福的照片上。
敲门声响起,手下的人来汇报调查结果,
“……何瑶的父母都是诈骗犯,她从小跟着父母一起行骗。十四年前,她的父母因诈骗入狱,她因为年纪小只去少管所待了几年,后来被送去了福利院,被好心人士收养……”
“何瑶在监狱里,一直哭闹不停,说怀了您的孩子,嚷着要见您一面。”
陆砚修 眼眸深沉,缓缓开口,
“见,当然要见。”
……
陆砚修赶到监狱时,何瑶正因为打砸物品,被关在禁闭室。
见到陆砚修前来,何瑶眼前一亮,泪水瞬间蓄满眼眶,
“你终于来看我了,我不是有意要害你儿子的,”
“林温然明知儿子活不了多久,故意动了手脚来陷害我,你不要被她骗了,”
见陆砚修始终不发一言,何瑶有些心慌,
“陆砚修 ,你也不信我吗?”
过了好久,陆砚修 才微微点了点头,
“我信。”
林温然暗自舒了口气,挂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我在这里受尽了折磨,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你救救我,”
“我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遭罪。”
陆砚修平静地笑了笑,
“好。”
回家后,陆砚修动用了所有的人脉,何瑶的外出就医手续很快就办了下来。
何瑶有些庆幸,陆砚修是自己精心挑选的男人。
她知道陆砚修永远不会放弃她。
现在阻拦他们的人都一一消失掉了,陆砚修的身边也就只有她了。
何瑶不由得抚上小腹,开玩笑,自己怎么会让未出生的孩子没有爸爸呢。
想到这里,何瑶不由得向陆砚修身边靠了靠,嘴角勾起一丝得意。
估计等孩子出生,她也就成了新的陆太太。
车子一直向前方驶去,周围陌生的景观让何瑶一丝不安。
“砚修 ,怎么开了这么久?”
“这边好像不是回家的方向啊?”
陆砚修轻笑一声,语气颇为讥讽,
“家?”
“拜你所赐,我哪里还有家?”
何瑶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惊恐地摇晃陆砚修的小臂,
“你别吓我,”
“我,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无论何瑶如何吵闹,陆砚修始终不发一言。
又过了半小时,陆砚修阴沉着脸,一把将车门推开,
“到了。”
何瑶被一把攥着手腕甩下了车。
等看清楚眼前是什么东西时,何瑶恨不得现在就晕死过去。
陆砚修依旧面无表情,
“怎么样?和你的万虫蛊是不是一模一样?”
“我可是每一样都复刻,只是等比例放大了十倍,东西一样都没少呢?”
何瑶看着眼前数十米的大坑,里面爬满了蜈蚣,毒蚁,蛇,蚰虫……
里面的毒虫毒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咬声。
何瑶吓得瘫坐在地,冷汗直流,
“不要!不要!”
“我还怀着你的孩子,不要这么对我。”
陆砚修笑了笑,
“怎么,你不是苗疆圣女吗?怎么会怕这点东西?”
说完面无表情地转身对身后人的命令,
“推下去!”
11
我配合警察的工作录完口供指认了何瑶。
直到后面听到她宣判的消息,才松了一口气。
眼泪不自觉地滑落下来,儿子也总算能够安息了。
我为儿子在离家不远处挑选了一处墓地。
想他时我就去转转。
每次去看他,都带了他最爱的奥特曼和各式各样的玩具。
这天我照例去看他。
却发现他的墓碑上多了一行刻字,上面写着,
“爸爸妈妈和乐逸永远在一起。—-父母泣录”
我颤抖着拿起一旁的照片,上面是孩子过生日时一家人的全家福。
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崩溃地大哭。
陆砚修从身后慢慢走了出来,他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老了十多岁。
他苦涩地开口,
“温然,对不起。”
我对他的道歉充耳不闻,这有什么用?
如果道歉能让我儿子回来的话,我每天可以说上千遍,万遍!
陆砚修也红了眼眶,慌张地伸出手来替我拭泪,
“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为什么相信何瑶,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相信你的话,最终害死了我们的儿子。”
我甩开他的手,看着眼前的男人,从心底涌起深深的愤怒,
“后悔?我才是最后悔的人,如果知道会这样,我早就带着儿子离开你,也不至于害了孩子……”
我讥讽地盯着他的双眼,“你以为我恨的只有何瑶吗?”
“我最恨的人其实是你!”
“浩浩那么爱你,对你没有半点防备心,你却纵容何瑶伤害他,”
“你怎么对得起他叫你的一声爸爸!”
陆砚修被我的话语刺痛,不敢直视我的双眼,只是一边流泪一边低声重复“对不起”。
我愤怒地打断他,
“你没有资格说对不起,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你如果还有一点良心,就再也不要出现在我和儿子面前,我们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陆砚修 浑身颤抖起来,痛哭出声,
“对不起,儿子,对不起,温然,”
“我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一而再再而三地轻信何瑶,害死了自己的妈妈和儿子,还……”
“还伤害了你。”
“我知道我没脸来见你和浩浩,也不敢乞求你们的原谅,”
“我只是想最后再见一次你和儿子。”
我还是不为所动,木然地看着眼前的墓碑。
他眼里的痛苦和懊悔是不能作假的。
可早在儿子去世的那一刻,我就对他不抱任何希望了。
他对我来说,也最多算是一个陌生人。
陆砚修跪倒在墓前,不停地磕头。
我知道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赎罪,减轻自己心中的愧疚。
没有心思再理会他,我转身走出了墓园。
我卖掉了房子,申请了离婚。
自己重新买了一套小房子,离儿子的墓园很近。
律师告诉我,陆砚修替何瑶申请了保外就医后,何瑶就失踪。
我想起那天在墓园见到陆砚修 时,他决绝的样子让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摇了摇头,自嘲地笑笑,怎么会呢?
毕竟何瑶肚子里,还有一个他的孩子呢。
浩浩不是他唯一的孩子,再等几个月,他又可以高高兴兴地做父亲了。
现实却没有想预想的发展,很快,陆砚修自首的消息登上了各大报纸。
陆砚修亲口承认自己杀害何瑶。
看着警方公布何瑶遇害的地点,看着密密麻麻地毒虫,让我作呕。
猎奇的新闻,也引得媒体纷纷报道。
陆砚修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
陆砚修的律师告诉我,陆砚修想在临死前见我最后一面。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在陆砚修行刑的当天,我独自来到了墓园。
就当我在儿子墓前说话时,一只蓝色蝴蝶停留在墓碑上。
我屏住呼吸,抑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颤声问道,
“浩浩,是你回来了吗?”
蝴蝶轻轻地闪动翅膀。
“如果是你,就来妈妈手上,告诉妈妈你回来了好吗?”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屏住呼吸。
蓝色蝴蝶绕着我飞舞两圈,最后轻轻地落在我的掌心。
这一刻,我泪如雨下。